大宴至此并未开始。
日落时分,丁应栋一家三口逶迤到了午门,正逢荣宁二府与苏、阮两家抵达。
不及寒暄,周家一大家子也到了。
周奎本还有些忐忑,他家来的人太多了,三个儿子都带着家眷来凑热闹。
可见了荣宁二府,周奎都觉着自己胆小了,这怎么没把所有人都叫来?
这可是天子大宴,一辈子也赶不上几次!
“这会子还早,咱们在这里等一等。”贾母一看,秦家没到,布和一家也没到,便提议等等。
周奎年迈,又是经商人家,一看就知道要等什么。
倒也理所应当,但秦家一会可能会到,布和可是亲王,他能这么快到达?
贾母笑而不语。
布和但凡不傻,他就不会跟王公们一起来。
果不然,不片刻,布和带着诸子,吴克善带着一大家子一路步行而来。
布和受封蔡王,那是恩封,这爵位吴克善作为大房可不会承袭,人家有军功爵。
到达后看大家在等他们,布和十分喜悦。
又等了片刻,秦业带着秦钟来了。
众人均觉惊讶。
这秦钟长相也太过分俊秀了,男孩子怎么能漂亮成这样子?
秦业急忙谢罪,倒不是抱怨,说起来得晚的原因。
原来他们正要出门时候,有人登门寻求联姻。
“我虽然不聪明,却也不傻,这时候这些人找上门来所图岂能是小。”秦业道,“来者不善,不是什么好人。”
都不用明说,今天跑秦家试图联姻的那能是什么好人?
明知人家要参加夜宴还去打扰,这就是居心不良。
正这会,在千步廊停车进宫的大部队蜂拥而至。
各家急忙先进午门,才进去,路边笑嘻嘻站着两个大太监。
他们也早奉诏来这里迎接了,方才各家彼此等候而无抱怨他们可看在眼里。
进了午门,群臣要在端门外广场分批次集结,各家自有宫女内侍带着去各自的位置。
宰辅及六部九卿、侯爵及以上贵勋不必久等,到了便可在端门内奉天门广场坐着等待。
不过片刻,内阁四个宰辅及六部九卿全部到达,又不片刻,福王鲁王两家到达,才进门,齐王林丹一大家子也到了。
众人视之,这厮一家子怎么看着气色比以前好那么多?
林丹原本满脸酒色之气,这些天不见,他竟脸上有了红光,头发也扎成了发髻而不是辫子。
林丹笑道:“护卫各军都交出去了。”
八大福晋也看着十分高兴。
她们算是死心了,也安心了。
国朝不惩罚失败者,齐王府位次在福王鲁王之上,他们一大家子饮食从未短缺,而且中原富庶,也让她们再也不想去苦寒的大草原住帐篷了。
今儿早上,林丹叫过高迎祥与贺虎臣过去,将如今还掌控在他手里的几个护卫军都交给了军中。
自今日起,他算是安安稳稳当起了国朝的忠济齐王,再也不想那些没用的事情了。
周延儒笑道:“大王此举既消弭战火于无形之中,又维护漠南漠北一统于皇虞,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可谓是善之善者也。”
林丹一声长叹。
你当他愿意?
能当君王,谁愿意当亲王啊。
他原本还想着天子与西宫之争会给他机会,甚至给蒙元复兴的机会。
可谁知道一眨眼,三龙同朝了。
遂道:“圣主仁慈,西宫雄烈,天下万姓应当一统于皇虞。”
周延儒笑道:“可惜黄台吉这厮不知道。”
话音刚落,通政司贾政的门人来见。
“什么事?”贾政大惊。
“黄台吉遣阿济格过海来送贺礼,求天子赐爵位。”门人道。
群臣相顾均不知所言。
黄台吉这人也太狗了,他都跑倭岛去和一村村长争霸去了,又派人来为二圣朝贺,还想要皇虞爵位,他有病?
可人家既然来了,那不能不接待。
贾政急向宫里奏报,不片刻皇帝传诏,特诏赐阿济格以兵部主事入宫觐见。
必须先给个身份,要不然阿济格没办法上朝。
阿济格急赶赴鸿胪寺驿馆先洗漱,又换上新衣服,一路疾奔到奉天门外,群臣都已排好队准备进去。
见他来,大部分人不知道还很惊讶。
这谁啊?
那一身四品武官的常服怎么看着有点不合身?
这时,宫里传出旨意,明确阿济格的身份,又收了他送来的黄台吉的贺表。
阿济格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如今过的挺艰难的,还别说,小倭奴那帮玩意儿还真有点能耐,自后金登陆,这帮玩意儿立马停止了内斗,凭人数将黄台吉死死地挡在了关西。
黄台吉一琢磨,这不能拿人命去拼,于是便调头派阿济格赴朝求皇虞爵位。
但凡给一个侯爵都没问题,有了这个,黄台吉敢打赌他一定给子孙争取一个天朝功臣的待遇。
没办法,黄台吉如今倒不是认命了,他知道要争夺天下已经没机会了。
派遣阿济格来南都之时,为了让这个没脑子服服帖帖办事,黄台吉警告过他,西宫搞不好就是东宫。
就凭这个消息,阿济格就没想过要趁机打探点什么、挑拨点关系。
他可以不服黄台吉,不服多尔衮,可不能不服一鞭打得他到今天还心有余悸的那人。
于是,得赐身份,阿济格先放下心。
皇虞天子办事讲究!
再细看林丹一家,又看布和一家。
那两家就没什么拘束的。
林丹在群臣中就是名列第一,忠济齐王越发健康的让人发指,朝廷没为难他,林丹坐在奉天门外的第一把交椅上连忐忑都没有。
布和一家也自在,吴克善是中军将领,其余诸子都有差遣,坐在那也没有一个不安的。
对了,还有阿巴泰这个败类,他还真既封了侯爵又当了四品高官,他们一家比以前看着简直有天壤之别。
不看别人,只看阿巴泰的夫人。
那在辽东的时候可是个不讲理的女人,黄台吉要求宗室不得密信萨满,这女人就不听,没事找萨满跳大神都是小操作。
可如今往那一坐,怎么看着真就跟个贵妇人似的,她有那命格?
“白山黑水里的母熊,如今也人儿了?”阿济格心里吐槽。
又看阿巴泰诸子,这帮玩意儿怎么比在辽东的时候还壮硕?
尤其三子博洛,怎么看那都是在军中的人,他们还能从军?
遂问阿巴泰:“小子们都在干什么?”
“军中作训,”阿巴泰笑嘻嘻道,“羡慕不?留下,少不得你一个指挥使。”
“少来,黄台吉如今很难,倭奴那帮贱种还真有点能耐,多尔衮也吃了一次败仗。”阿济格问,“前途如何?”
“瞎担心,老大不愿去军中,如今封在镇江知府衙门做事;老二会读书,去翰林院去了。老三好,愿意去打仗,估计要随宋献策去南海,或者去云南。”阿巴泰乐道。
老四岳东还小,入武学准备走武学科举,老幺孔古理才会满地爬,目前没什么考虑。
诸女也不用阿巴泰担心,最近登门求亲的很多。
“小心点。”阿济格提醒。
阿巴泰笑道:“没人多心,记着回去告诉黄台吉,别撑着,为子孙后代前程他也要多想想。”
有用?
“黄台吉若归来,少不了他一个亲王,皇虞不折辱英雄。但若他不归来,代善就算了,他没那本事。多尔衮最多一个郡王,其余诸人谁有黄台吉能耐?”阿巴泰道,“二圣不计较我们父子之过,已诏命内帑备了银子赔偿连年征战以来北地百姓损失,人家没想把女真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