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捻着针线活,李征不带规制刺绣的衣服太少,她这几天准备给做一身外出穿的衣服。
她眼尖,又侧身听着群钗连诗,是以最早看到李征转过假山来。
忙放下针线,晴雯要起身打招呼。
李征压压手过去一看赞道:“晴雯心灵手巧,难怪茹慧常称赞你。”
她正在绣衣领上的图案,看着是缠枝花朵,大约是牡丹花。
绣针刺在花蕊,真如蜜蜂触花一样。
秋桐也有这一手本领,但后来随着杂务增多,这小迷糊是比不上晴雯的。
晴雯笑道:“娘娘才是真手艺,我才学了一点皮毛。”
她最近也很喜欢读书,尤其喜欢听宝钗她们读书。
听得多了,心里记得多了,她手底下的刺绣真仿佛活了一般漂亮。
原来她的刺绣总带着一点呆板,如今手底下出的活儿已带了几分灵动,这是读书才有的修为。
“晚上就不要就灯做针线活了,年纪轻轻眼睛损害了可就没法恢复了。”李征告诫。
群钗们大都没起来,就林妹妹站着。
她本来就是站着的。
一手拿着宫扇遮着小嘴,一手拿着帕子,一角缠在手指上,歪着头瞧着李征。
“又偷懒跑了?”李征点了下她鼻尖儿笑道。
林妹妹皱着脸,就知道瞒不过好朋友。
她今儿是真偷懒。
昨儿傍晚,李征得了现代那边给过来的高档毛呢,昨晚苏妃看过,确定比这时代深秋所用的“倭缎”,实际上就有点类似于抓绒工艺的绸缎要保暖。
考虑到明晚的夜宴在奉天殿广场会有点冷,李征就让宫里赶紧赶制一批外套。
当然,有好东西不能忘了林妹妹,早上他让袭人给林妹妹家送去了十匹。
这不今儿早上到如今,贾敏与林妹妹的几个姨娘忙着做毛呢外衫,林妹妹借口手疼,晌午吃过饭一溜烟提溜着扇子与帕子就溜了。
“今儿早起预感晌午后手会有点疼,才不是偷懒呢。”林妹妹撇着小嘴儿辩解。
“皮!”李征笑道,“这会儿放心了?”
林妹妹既来了,怎么可能让她空着手回家呢,丁王妃喜爱林妹妹,自然少不了也帮她做一件明晚穿在外头御寒的外衣。
林妹妹笑的仿佛一只小狐狸,点着头道:“平白收了礼物,人家还在想怎么感谢呢,大王有好法子么?”
“有,”李征建议,“做上那么七八百首泳菊诗。”
林妹妹吐小舌头,这会累死人呀!
湘云笑道:“刚刚才做好,我们都试过,确实很暖和。大王不是遛弯去了么,这么快?”
“凤姐儿坐不住非要去商铺,让她带着宝玉几个去了。”李征询问,“怎么没穿着?”
“那料子很少,方才做的大都送到宫里去了,大家都不舍得。”宝钗笑道。
李征好笑,按照联络员那个奸商的说法,高档毛呢又滞销了,仓库不知有多少堆积着呢,怎么可能少?
“片刻让人给各家都送一些,虽然不算多,但也不太少。”李征道,“你们玩,我让英莲去一趟前头就是了。”
又奇怪:“英莲怎么没来?”
“王妃娘娘让她给她母亲送回去一些,这会怕是刚托人回来。”傅秋芳道。
难怪。
“大王不玩么?”林妹妹拦路道,“给我们起个头儿罢?”
“咏菊?花字韵脚?”李征一琢磨也好,起個头儿让她们接着玩,便问。
“那可不是,连诗罢了。”林妹妹道,“近儿听人说许多女子结了诗社,自入秋来常以访菊、对菊、种菊、簪菊、问菊、梦菊、供菊及残菊作泳菊诗,我们又不擅长,便只好连诗玩了。”
“也无韵脚。”湘云笑道。
“一群女秀才,哪里能做不出几首诗?”李征好笑,“好好作,蜡纸多得是,你们自己做出了好诗,自己设计出版面,集结刻印后,何不与别人诗词交流?大多数有才学的女儿家出不得大门,你们闲暇无事也可以诗集投递与之为友。”
群钗喜悦。
“少饮酒,多自在。”李征见她们聚会也不设酒宴便建议,“以茶代酒是好事,零食不能少。”
“也是,少了点嘴儿不闲的总觉着缺了点什么。”林妹妹十分赞赏。
乃催促:“既如此,大王快开个头儿。”
李征想一想,见探春执笔,岫烟研磨,遂携惜春,略作思想道:“其余的就算了,只作个‘郭’字韵咏菊便可。”
乃道:“天香分流到秋郭,名推黄巢由人说;西风多事惹惆怅,疏篱何曾定风波。”
意思就是,自古以来赏秋咏菊诗,以诸如陶渊明的田园派泳菊诗写得最好,因为局花只有野外怒放的最有生命力和精气神。
然而,在我看来,黄巢的“冲天香阵透长安”才是最好的,谁要觉着不好,随他们的便。
再说了,秋菊开的那么好,你欣赏就行了干嘛要把自己的思想感情寄托在花朵身上?就跟那多事的西风一样,谁让你送菊香满天地的?人家开的那么好的菊花有没有想着自许清高,或者要化身闲的没事作诗玩的士人的雄心壮志。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诗人大都是闲的没事自找不快的闲人。”
……
多亏群芳有素质,要不然非打他个生活无法自理才行。
林妹妹十分不服,你这不是抬杠么。
遂道:“好是好,只一副惹事掐架的性子跃然纸上,还要再来。”
“没了,我胸无点墨。”李征摇头,“一句也没了。”
“呵——”林妹妹小嘴儿一歪,颇为嘲弄地道,“你们大家听听,难为大王情愿与我们耐烦说了这么多,竟不愿意教我们,到底我们不是做大事的,哪里就难为他迁就我们呢。”
李征就瞧着她,我瞧瞧伱还能编排出什么惹人笑的话儿。
林妹妹随口做了首打油诗自嘲:“花前金樽也不多,拾得等闲旁人说;何如等待九月九,囫囵拇战小酒桌。”
……
这个林妹妹,她总是有那么点歪才,连自嘲都夹枪带棒的糟践人。
你当她这打油诗说的什么?
哦,今儿我们对菊而咏,那是万万不敢说作诗的,一堆没啥本事的小女子嘛,岂能比得上金尊玉贵的某人呢。
早知道这样,倒不如一觉睡到重阳节,稀里糊涂我们猜拳囫囵热闹一场拉倒。
李征忍俊不禁,湘云已笑的前仰后合。
林妹妹优雅转个身,一手提溜着扇子,一手帕子在手指上转来转去,仿佛捧东西一样,小手作托物状放在脸前两侧,满脸无辜,只是眼仁儿滴溜溜转。
嘴里还说:“瞧瞧,显得我越发浅薄了呢。”
“你家大天才总掐你的脸是有原因的。”李征抢来林妹妹扇子在她鼻子上一刮没好气道。
林妹妹笑道:“哦?这么说大王又有了?”
“当打架呢?随手就来?”李征横了一眼,想想道,“罢了,不让林妹妹得逞,万一大晚上不睡觉写那么七八百首泳菊诗,我岂不成了后人口诛笔伐,以为劳皇虞李易安之恶人了呢。”
林妹妹回嗔作喜,连忙抢回去扇子给他闪了闪,满脸就一个意思:“我帮你扇风,你快点火——不是,作诗!”
李征瞧得又恼又笑,心里却明白,林妹妹这是不忿外头总有人把他当胸无点墨的武夫,这是想让帮他回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