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人少，李征便不在秦家久留。
别院之事他也没过问。
他不排斥在别院里负责看家的人有应酬，他们应该有理所应当的交游。
但别院的性质在那摆着呢，跑到别院去觥筹交错的八成好不了。
至少有各自的意图。
况且竟至于排斥乃至驱逐丁应梁，真以为丁王妃的娘家爹就完全被放弃了？
到门外，李征叮嘱秦业：“搬走之前，见别院不好之处要管。”
“好，若有看管不轨，我去与丁家商议。”秦业笑道。
“与周家阮家也要多有往来，闲暇时，既与通政使有旧，不要避讳，人情往来只需要正常是应该的。”李征告诫，“秦家再有人找来，不要只跟他们周旋而已。”
想想又道：“秦钟还小，若居心叵测之人欺凌引诱，你精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
秦业踟蹰再三，为难地说起官学的问题，他想给秦钟求个去好一点的私学或族学就学的机会。
贾家就算了，秦业找贾政问过，贾政根本就不建议去贾氏族学就学。
用贾政的话说，学堂里那帮老师连他的水平都不如那还怎么教学生？
“不要急，我找人问问。宫里学宫暂时还不适合他们去，连启蒙都没学好，去学宫只能被甩在后面。基础不牢，学什么都是事倍功半。”李征道。
可卿也与他说起过想让秦钟去学宫就学之事，如今她也不提了。
李征不反对甚至赞同宝玉他们都提前去接触必将推动皇虞教育鼎新的新式教学，但他们还都没有读好基础，子曰诗云倒不必要求非得精通，但最基本的自学能力和学习意识应该初步具有之后再去学宫就学。
可卿认为他的想法更好，自然尊崇他的想法。
秦业似懂非懂，可看出李征并非不提携秦钟，他也就从善如流道：“大王想的长远，那就先停了去学那些杂事的课程，好生学一些本分课业。”
“也不必停了，他喜欢什么，能学得来什么你让他去学就是了。本分课业我们不好管，琴棋书画之类宫里还是有点积蓄的。若是先生教得好，秦钟自己也喜欢，那便让他去就是了，少不了该给人家的谢师礼。”李征见秦家父子听得进去，便多说了几句。
宝玉想想笑道：“这有何难？最近族学要搬到前面院子，在关帝庙后就学，祖叔公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但最近还是请了一些启蒙先生的，我都听着人家教得好。”
哦？
李征一问，才知是他推荐到朝廷的李香君推荐给他的那几位老学究，因与贾政有一些交集，得知二府族学质量太差，就给贾政介绍了几个认识的学子。
“还有就是族学里如今也有女先生了，”宝玉赞叹，“老太太真是了不得，原本教抱琴姐姐琴艺，教二姐姐下棋，教三妹妹写字，后来又教四妹妹画画儿的，那原本都是保龄侯府的婆婆，如今老太太都叫了过来在族学教书。”
所以他与秦钟道：“先生们只怕没人学，若去族学就学，我看着比外面的要好，老太太亲自盯着，族学必然要大改样儿。”
“真是睿智的老太太。”李征赞许不已。
遂与秦钟道：“那就住在宫里，院子多得是，你去二府族学就学。”
秦钟忸怩：“那自然最好，却要与如今的先生说过。”
“好，记着人家教过你的恩德，那是你应该有的心意。”李征拍拍这个小舅子的脑袋笑道，“不过先生也是人，也要过日子。夜宴之后得空了你去找你姐姐，带一点好点的礼物。”
秦钟欢喜。
李征又告诫：“要学好的，不要学坏的。”
再与宝玉几个道：“把世家子弟里多有人好龙阳的癖好不要学，学了这个，你们老子打你，我是要在旁边助威的。”
宝玉年长，知道这个东西。
贾琏不就有这个毛病么，如今被收拾的都改了。
见天色还早，李征索性叫上秦钟，带几个小子要去商铺。
得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好少年是什么样的。
不想才到宁荣街，王熙凤急匆匆出门。
“干什么去？”李征拦住路奇道。
果然王熙凤连忙下了车笑道：“贾琏要去棠邑，我总不放心。”
“你是想累死自己，回去歇着吧，贾琏有的是业务上犯错的机会，何况我看他是个能办事的人。”李征很是不快。
王熙凤也不啰嗦，索性打发了车子，她要去商铺看看。
“不是我信不过那些人，他们连账目都做不好。这几天多带着点，将来也轻松。”王熙凤道，“如今教他们学会了做账，将来只需要对账便可。若不然，混乱的账目必然引出混乱的收支，久而久之就跟两府一样，要查账都不知从何查起。”
“那也好，你带他们去看看，也学一学经济学问。”李征瞧了这美妇人两眼道。
这是她想要的排场与体面，拦着反而不好。
再说阻拦过多反而让王熙凤多心，她如今学得好，精神十分旺盛，让她人前多一些赫赫扬扬的面子倒也是好事儿。
宝玉奇道：“姐丈不去了？”
“本来想换了衣服去，穿这身去不了。”李征悻悻道，“那帮名伎都不是善茬，叫她们看见了，只怕是不能上套的。”
宝玉偷笑，便与几个小的跟着王熙凤一路说笑往商铺去见夏完淳。
到底是怎么个少年人，竟能得那么的推崇？
一时到了商铺，宝玉不及进门，便看到一个昂扬磊落的少年，分明是学子穿着，却挽着衣服下摆，腿脚十分勤快地正盘点账目。
宫里来的人瞧着也喜欢他，时不时拿一些算学来逗他，他也不恼火，站着一算，人家说他“学得真快”，他也不过分谦虚，呵呵笑着又去忙自己的去。
“那位就是夏家的哥儿，胸中不存城府，做人十分光明。”王熙凤称赞。
在她看来夏完淳就犹如一把火，他是怎样燃烧着的便展示是怎样的。
那真是个光明磊落，仿佛将真诚变作了火焰热情地展露自己心怀的好少年。
可惜这孩子小小年纪有媳妇了，要不然王熙凤真相从王家史家挑最好的赶紧把他给套牢了。
这孩子做事做人，俨然就是一个小一号的武烈王啊。
他做事从不先给人设置立场，接触之后他给人家展示了自己的底线与原则，而后合则志同道合、不合便点头之交，心怀磊落做人坦荡之至，犹旭日初升的光芒一般。
只是还小，不会武烈王那层出不穷的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