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薛蟠这次玩的这么高端,李征都吃惊了。
一听这小子居然不但把三王五公装了进去,还把杨鹤父子装了进去,更给卢象升回山西搞晋商集团提供了证据,李征都惊呆了。
宝钗也惊呆了。
李征看看她,很不相信地道:“宝钗你实话告诉我,你哥哥这些年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怎么可能?”宝钗惊道,“他要是老虎,被他吃的猪都成精了。”
李征笑出声,难为宝姐姐会说这种粗话。
宝钗俏脸红晕,可脑子里也乱了啊。
她发誓,这绝非薛蟠能玩得出来的。
谁给他出的主意?
“快去传话,今儿早上就别开会了,看热闹。”李征心里大略有了猜测,忙派遣贾芸去给众人传话。
还没等贾芸出动,孙传庭卢象升等大将闻讯先跑过来就近看热闹。
卢象升直呼离谱:“臣想破头也想不通这是薛蟠能玩出来的。”
“是他自己搞的,王子腾虽然有提醒,但不会布置的这么细密。薛蟠这次是把吃喝嫖赌的劲头儿都用在办事上了。”李征笑道,“可以当他没脑子,不能当他不会害人。”
是不是?
“若不是,一会杀三王五公及杨鹤父子给你们看。”李征笑道。
高迎祥错愕:“不杀他们?”
“不杀,留着更有用。”李征道,“你们可别动歪心思,不值得宰了这帮人。”
“不明白。”李自成摇头不已。
“道理其实很简单,宰了他们,西南数十万丢了父兄性命的家庭得不到补偿就得恨朝廷。但留着这帮老鼠,还能锻炼猫儿的能力。何况,”李征看了看宝钗道,“宝姐姐总不能没了娘家。”
宝钗这次倒没有羞涩,心下完全明白了。
这是她那个总不干人事的哥哥费尽心思在帮她呢。
“算他是个用了点脑子尽了点心意的人,这次办的不错,算得上是以身入局。”李征评价,“但还是很蠢,薛家百年皇商,难不成没做过一些刺探情报的人?”
湘云急忙道:“那可怎么收场?那些人毒着呢,既薛蟠入局,他们有的是人帮忙脱离,薛蟠怎么出局?”
“我记得薛家的银子似乎都存在内帑钱庄了吧?”李征问宝钗,“若没有取出去,别人是党羽拉着脱身,薛蟠以忠赦免,他这个侯爵暂时稳了。”
宝钗哭笑不得,当初正是这个二百五力主将家里的银子存入内帑的。
没想到如今竟成了救命之用了!
“他娘的,什么叫天生富贵?这厮就是!”袁崇焕气得笑骂道,“我等在杭州拼死力战,这厮活蹦乱跳跑出去找救兵,他与我们一起封侯了。他一个歪打正着,连死罪都脱了,还稳了爵位,他不是天生富贵谁天生富贵?!”
是啊,这谁能想到,就薛蟠这一榔头那一棒槌的,他居然给自己歪打正着经营出这么多富贵不断的助力。
“这人老天爷护着,没办法。”李征叹息不已。
果然如他所预料,眼看着应天府闹得不可开交,皇帝也玩了一手高明的。
他在外廷群臣哭着喊着跑到午门外试图给杨鹤父子说情之前,在诸王勋贵进攻给三王五公说情之前,在聚集起来试图给杨鹤列举功劳之前,诏令应天府会大理寺审理薛蟠提供的罪证指向的罪人。
同时特诏以“杨鹤曾为宰辅,杨嗣昌虽丧师三十余万,然士林出身”之故,赦免他杨家父子“一应罪行”,责令三司“切实教导,使之改恶从善”。
以“三王五公虽有逆行,祖上终为开国功臣”之故,赦免各家“本次怙恶不悛之罪”。
这还是其次。
皇帝诏“南直隶士子”以“乡试在即,岂可从逆而自误前程”斥责。
同时令厂卫“严密侦察蛊惑天子门生者”,凡有罪证立即诛杀。
这一手非常高明,你们想要让杨鹤父子活着,朕提前同意了,那你们还聚集起来干什么?
不想前程了是吧?
好,厂卫找出他们吃喝嫖赌的罪行先杀了再说。
同时,皇帝也给外面造成了一种误会。
没赦免薛蟠啊,那好,收拾他!
得赦免后,根本不敢狡辩的杨鹤父子与三王五公一想,既不赦免薛蟠“同逆”之罪——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别人的罪证——那就是要把西宫给牵连进来啊。
于是,众人反攻倒算倒打一耙,声称薛蟠“毫无忠义之心”,要求应天府予以彻查。
阎应元叹息:“什么叫无耻?什么叫不做人要做狗?你们诸位就是。”
“应天府尹要偏袒铜陵侯么?”杨鹤额头上血管直跳,毫不掩饰地狰狞喝道。
阎应元目视薛蟠,薛蟠笑道:“薛家四代富贵,何处不是天家百般厚赐?我虽不是什么好人,这忠孝二字还是知道的。”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银票展示:“府尊,诸位,此乃薛氏存银凭证。我薛家改恶从善以来,便收入一钱银子,来路去处无不展露于天家面前。敢问杨老儿,你家那么多从苏杭粮商手里弄去的银子,你藏在何处?”
杨鹤嘿然,不无得意道:“我家天子特赦。”
而后要求:“此等不忠不孝之人须当下大狱,背后虽涉及之事,应当交由有司严加审理,我怀疑这批宝货,本来便是要送给乌斯藏……”
“打!”阎应元扔下水火签。
铁甲军一拥而上,摁着杨鹤先打了三十军棍。
杨嗣昌怒喝:“不服!”
“杨鹤罔顾事实而颠倒黑白,顾本堂断他三十军棍。杨嗣昌咆哮公堂,掌嘴五十。打!”阎应元怒斥。
“纵然如此,铜陵侯之事背后未必没有缘故,应当严加审理。”霍朝恩怒道。
阎应元想了想,拿起了黑色的水火签。
霍朝恩骇然跪倒,这是要杀人啊。
“府尊且慢!”薛蟠眼珠一转,害人的坏水涌上心头,当即道,“我有一批故人朋友,因霍朝恩杨嗣昌无能而家破人亡,父兄皆为逆贼所害。”
“哦?”阎应元心喜,“多少人?”
“十来万还是有的吧,我朋友不少,虽然都是吃喝嫖赌之人,但也算江湖之交。”薛蟠笑道,“烦劳府尊签下通行文书,我自出钱供应他们到南都来,好好理一理霍朝恩杨嗣昌疑似里通外国,坏圣天子忠诚军卒三十万于逆贼之手之事。”
“这里不是还有个么,不要把所有罪行都扔在这两位身上。”门外有人高声叫道。
众人视之,竟是原云南巡抚傅宗龙。
西南之败初期,杨鹤试图让他当替罪羊,如今查明了傅宗龙确无罪行,天子诏命恢复他云南巡抚的官衔,转凤阳巡抚兼知府。
他带着自己的子孙,扯着桂王之后、南征军副将李泰来了。
李泰面无人色,大叫道:“霍朝恩乃主将,杨嗣昌乃参谋,他二人不听军中良言相劝,我不过一路副将,能如之奈何?”
傅宗龙冷冷道:“方才宗正府请了西宫法旨,武烈王之意,可杀者当即杀,宗室尤当杀。”
李泰为活命,不得不叫道:“霍朝恩杨嗣昌之罪行,非只有丧师辱国之事,此二人与我密谋‘养寇自重’,而后‘立国安南’,此事我有证人。”
霍朝恩吓得连连叫道:“你休要攀扯别人!”
“还有他杨嗣昌,他是什么好东西吗?杨鹤此贼以密信让他儿子‘伺机掌握南征军意图大事’,什么是大事?”李泰叫道,“他们杨家父子密信说,内阁前宰辅徐光启言‘当今天子非士林所望,当更’,故此要掌握三十万大军以为不时之需。”
这一句话炸的整个应天府衙落针可闻。
“抓。”阎应元脸色瞬间涨的血红,“去,抓徐光启,若抵抗,满门抄斩。”
杨鹤才被打的骨头都断了,听李泰此言,一刹那间失禁,连着杨嗣昌也浑身失了力气软倒在地。
三王五公之中,除霍朝恩外其余人闪身便退。
“哪个走,诛杀满门。”阎应元提起桌上的尚方剑,从牙缝里迸出号令来。
张圭章怒发倒竖叫道:“既是宰辅所言,首辅次辅岂能不知,该诛杀。”
“杀,先诛杀这等逆贼,万事本堂一身担当,去!”阎应元撑着长案牙关格格颤抖碰撞直道。
又逼视着李泰喝道:“你们,你们这些逆贼!你们打算换什么人上去?”
李泰跪着连声道:“府尊,府尊,我没有参与,我,我也没听到他们说要换什么人去。”
“杀了他们,凡事我们担着!”傅宗龙力主。
阎应元扶着长案缓了好几口气,扔出黑色水火签:“杀,全杀。”
铁甲军尚未下死手,诏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