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回头想了想,觉着自己可能冲动了。
贾政回来,王夫人便说:“老爷,管家是该交出去,家里没能做事的人了。但这恩荫,环哥儿怕不是个读书的料,我看着将来凭三丫头恩荫怕也不现实,宝玉又不是个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恩荫之权我们怕得留着。”
贾政当机立断决定:“此事你没看明白,凭三个丫头,宝玉他们最无能的才会有恩荫。此次恩荫,给环儿的就给他,另一个给小宗。”
王夫人取出压在箱底的恩荫告身,摩挲着万千不舍。
她只怕宝玉将来有个儿子,又变成宝玉那个德性。
老子爱吃丫鬟们嘴上的胭脂,搞不好儿子比他还没出息三分,这可如何是好?
再说,宝玉必定是有不少妾室的,妾室的儿子没有继承权,这恩荫子孙的告身留给他们不好吗?
“道理我都懂,唉,就是怕宝玉将来也生个没出息。”王夫人道。
贾政很懂得治理她,便说:“你这个想法是好的,然而,东宫乃雄主,他会不会认你这个存了十多年的告身?”
一句话唬得王夫人有了脑子,仔细一想,这话不错啊。
西宫那是什么人?最瞧不起恩荫的雄主。
他若有朝一日不认这告身,谁敢和他理论?
遂大方表态:“便给环儿,再给那一家。”
知道是哪一家?
“两府人丁单薄,如今人家先诞生了第九代男丁,不给人家岂能给别人。”王夫人只是可惜,“芸哥儿是最好的,人家有出路。”
贾政这就很高兴了,待要留宿王夫人房里,王夫人却赶他出门。
身体不舒服。
贾政便背着手到了周姨娘房里,见得周姨娘依旧沉默寡言,贾政也有不忍,遂道:“但若再有个儿子,你也少不了有个诰命。”
周姨娘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话?
“好话,宝玉有嗣爵之权,环儿有恩荫退路,再有个,到了他们下一代,到底也还是能有个商量事的。”贾政道。
周姨娘只觉着荒唐,她这年纪——
要不真试一试?
政老爷再试云雨……也不对,应该说政老爷焕发十分精神,周姨娘自当曲意奉承,此处不提。
单说薛蟠陪着薛姨妈离开王宫后,李征叫宝钗:“你也回去看看,尽心便好。”
宝钗明白,便洗了头面,换上从薛家带来的换洗衣服,出门坐了车回薛家。
李征取书本在承运殿看书。
湘云奇怪,大半夜的在承运殿多没意思啊,不如咱们打牌?
“别闹了,咱们也去先歇着罢。”傅秋芳忙来拉她走。
湘云不明白,咱们是前朝女官岂能先去休息?
岫烟也看明白了,过来拉着一起去了天香楼,过丛绿堂时,岫烟告诫:“宝姐姐这一去,他薛家做了什么选择,那可就都是今夜定了章程。”
湘云笑道:“那是自然啊,怎么了?”
“薛家曾在西南助力霍朝恩与杨嗣昌之事,到如今他们提也不提,他们什么意思?”傅秋芳冷冷道。
湘云骤然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原来,原来今晚是定薛家生死的时候!
可半天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怪不得大王,薛家做事不厚道。”岫烟道,“南征之败,至今还没有人负责,南安郡王府还有脸试图回云南府掌控军权;杨鹤这个前任宰辅,如今还在南都为那两个皇孙奔走,杨嗣昌还在士林上蹿下跳。朝廷要对这些人下手,需要一个理由。”
“若不然,他薛家凭什么屡次找死还不能杀了他们?”岫烟道,“所以剩下的事我们不能掺和。”
湘云走了一路,回到天香楼才说:“我只盼着宝姐姐好。”
“她?”傅秋芳一笑,“她可一点也不傻!”
湘云喜道:“那看来让她回去便是要让她告知薛家的。”
傅秋芳要说什么时,岫烟暗暗拦住。
湘云不想那么多,可她们岂能想不到薛家只怕到处都是厂卫的耳目。
宝钗聪明绝顶,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所以,她只能提醒甚至提点,但决不能说破。
这一点,宝钗心里最有数。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上,因路灯很明亮,她没开车里的灯。
今夜大家都告辞时,贾敏摩挲了她的头发,林妹妹过来使劲抱了她一下。
那时起,她就猜到薛家很可能要出问题。
这一次出问题那就不是打薛蟠一顿那么简单了,那是要下死手。
以她的聪明才智,自然不难想到理由是什么借口在哪里。
薛家躲着她,不让她知道薛蟠去西南那段日子都干了些什么,她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