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几番私语,李征临窗眺望,隐约只见门外人影憧憧,不知来者几人。
白氏既知他身份,哪里肯敢让人来冲撞。
她又不是不知道王宫很憎恶这些江南士子。
遂让侍女去:“便有交游,何须今日!”
“既是诚意而来,何须拒人门外。”李征反道,“请人家进门说话才是待客之礼。”
白氏忐忑道:“令其在外堂就座,难免往后叫这些人抹黑西宫。”
李征错愕,为何不请到内堂?
这下便是侍女也恼了,一个道:“大王恕罪,奴有话要说。我家小姐清清白白,并未入过梨园籍,更非倚楼卖笑之人,为何允准他们登堂入室?”
李征指着自己,我这不在这了?
“大王乃天家,况主母之疾病多赖大王降尊纡贵以赐福运寿元,岂这些人可比?”另一个侍女恼道,“我家虽沦落江湖,却未曾堕落!”
“是是是,你们说的对。我只说以董白之交游,引良朋知己午后饮茶清谈,并无他意。”李征莞尔失笑。
两个侍女异口同声道:“我家小姐之良朋都在杏林,并无劳什子知己。”
遂要气鼓鼓去驱逐那帮人,连柳如是也一并赶走。
什么人,她焉能不知那几个士子?
“我还有军务,不便多留,正好也劳长者远送中堂。”李征懒得瞧热闹,只要笃定了这所谓的秦淮九绝与士林干系匪浅便好。
今日能救她,明日也可杀她,不必多虑。
白氏只好告了罪,一路不敢走甬道陪着出了门。
董小宛正左右为难,见得此事,一时也心头火起,淡漠扫了一眼柳如是。
柳如是心里一惊,这可把人得罪死了。
董小宛为救她母亲,她什么都能付出。
如今看着才搭上据说有神药无数的西宫,她今儿拐着弯的来打扰,看着似乎惹得天家子不快要走,这可真是让董小宛把她当仇敌看了。
当即连忙道:“瞧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正要去看过老夫人。”
说着挤开门便进来了。
这很无礼,足以让士人不快。
但也算解脱了她故意登门捣乱的嫌疑。
况且她带着厚礼,曾经每次来也都带着厚礼,董小宛推辞不得。
都是名贵药材,那是能救命的,她不敢拒绝。
便也只好心里悲叹,她本还想设法多问一问还有什么要多注意的,这次机会稍纵即逝,往后上哪里再能得见西宫之主去?
当时满眼蓄泪,心中直道“时也运也”,只好让开门准四五个青衫士子先进门。
到了院里,董小宛迎面叩首,李征不避不让,受了她谢礼。
这让士子们多为不满。
人后闪出个不足十岁的童子,面容稚嫩,眼若点漆,拦住路喝道:“你这先生好生无礼!”
“你这小孩倒也有趣。”李征见他生的灵巧可爱,偏要装作大人模样,一时也笑道。
那童子怒道:“先生有何德能,受人家这般大礼?”
“去过寺庙么?”李征问。
童子道:“那是当然去过的,我母亲身体不好的时候我也去寺庙烧香拜佛。”
“佛陀应你所求了么?”李征笑道。
童子很是失望,摇着头沮丧道:“那倒没有的。”
“这就是了,我受了她大礼,自是保她母亲十年康健。若不受之,求者不安,那才叫戏弄人。”李征笑道,“小兄弟器宇轩昂,与这些士子并列而不弱声色,这很好。但人情世故非你这个年纪便可掌握,一饮一啄,自是有别人深意的。”
童子错愕半晌,又瞧着董小宛喜形于色再拜。
这下李征就不受了。
尽我所能使你母亲健康,那是我作为医生的本分,你求了我,我允了你所求,所以受你一拜。
再拜那就不是我愿意接受的了,否则杀起来难免要有些顾虑。
童子羞的红了脸庞,长揖赧然谢罪道:“学生小人之心、可笑出头之意,实在是惭愧不已。”
“知之而知之者多,不知便不知的少,小兄弟倒是个磊落男儿。”李征笑道,“敢问尊府上是?”
他以为这么一个少年,也当是磊落光明的男儿教导出来的。
不料童子正衣冠长揖道:“劳先生动问,家父松江华亭夏瑗公,学生夏完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