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蝌奏报一番,大家才知道,这薛蟠压根就没见过董小宛,他信誓旦旦所谓“见过”,压根只是从家仆奴才嘴里听到而已。
李征没搭理,一直等到午膳时候,宫里传出诏书。
福王鲁王俱夺封号、收回“世袭罔替”丹书铁券。
本来也没几个官员阻拦,虽然大家都想阻拦一下。
皇帝还下诏申斥:“武烈王功高盖世,可曾‘世袭罔替’了么?福王鲁王已不降等世袭数代,祖宗可以瞑目,天下不得非议。”
这么一说,大家似乎心气儿全都解开了。
也对啊,西宫还都没有世袭罔替呢,福王鲁王有什么功劳?
凭太祖太宗血脉,他们有数代亲王富贵已经不错了,还想继续世袭罔替下去?
福王鲁王就没敢抗议。
不知多少中军将校特意来到武烈王宫门外,也不进来,就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今日还敢造次,这些人是要杀人的。
可太上皇从兴庆宫传出来的诏书就很值得玩味了。
他把承平顺义二侯又转入宗室爵位,转为奉国将军,然后降爵为奉国中尉。
二侯大惊,却也窃喜。
太上皇这诏书,皇帝可是盖了印玺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
是不是?
李征颇为无语。
这是要玩死这两个蠢材?
他不怀疑太上皇对那两个的厌恶。
当初,戾太子与两个庶人是要弑君的,若太上皇但凡对这两个孙子有一点感情,他早让这两个离开吴太后了。
但也不用这么戏弄人,这么戏弄这两个蠢货,太上皇自己心里也不会太舒服。
正好,宝钗自商铺那边归来。
她真听了饭桌上的建议,也不知怎么跟薛姨妈说的,如今下了狠心要夺薛蟠爵位。
李征瞧她足上水迹,雪白的脸上有异常血红的颜色,便从了她所求。
但没有完全从之。
“拼着你一生挨骂,给那个二百五留一条后路?”李征道,“算了吧,那爵位你攥在手里,安心当你的女官便是。”
宝钗长拜,这是照顾她,虽然对薛家与薛蟠的惩处并没有改变,可也给她保留了名誉。
若不然,世人便是知道个中缘由又该如何看待她?
自此而后,那个家她再也不管了,她只作宫里的女官。
李征安步当车前往宫里,进了文华殿,皇帝很不满地道:“还要给那两个孽障说情?”
“谁管他们干什么,留着命便是,何况还有用。我只想着老头儿不好受,”李征宽慰,“没想说情,两个蠢材而已。”
皇帝才高兴,待说起薛蟠,他也很无奈。
弄死这个二百五吧,他那功劳确实太大了。
可要留着吧,听到这个名字他都憎恶。
便准了燕王妃奏章,夺薛姨妈诰命俸禄毕生,褫朝见皇后之礼。
又移薛蟠爵位,使宝钗暂且保管。
因薛蟠功大而作恶,特诏一等侯下一代不降等。
但同时也诏令:“若有再恶,不论大小,爵位再降一代继承。”
也就是说只要薛蟠再作死,哪怕只是在家里殴打家仆,但凡被朝廷知道,这一等侯的爵位就等他有了孙子再继承。
就一个意思,你薛家的功劳皇帝承认,给你的富贵不会降低,但你薛蟠不要想有身份。
李征陪着皇帝吐槽了一会,便转到兴庆宫去看太上皇。
太上皇既高兴又不高兴,见了大孙子进门,便靠着被子在榻上捶床怒道:“人家父子恨不得咱们三代死绝,你还顾惜他们?”
“我与他们又没什么恩义,管他们干什么?”李征道,“然而他们无情无义,咱们家岂能与他们同?我对那两个尚且有几分不忍杀之心,以我向来祖父岂能十分无情?”
“是不是?”太上皇大喜,光着脚跳下地先洗洗手,嘟囔着道,“倒不是无情,你哪里知道当年那些事。”
他提起一件没几个人知道的大事:“那年爷躺着不能动了,那两个狗东西伺机靠近要下毒手,你让我怎么对他们有感情?”
“管他们干什么,便是看在用一用的份上,不搭理也就是了。”李征宽慰,“不与他们计较,谁家还没处过几个坏东西。”
太上皇大怒:“他们要对爷下手,你居然听了都不生气?”
“气,这不都气的手发抖呢么。”李征叹着气,先钻到太上皇榻上,展开手脚叹道,“但是能怎么办?太祖皇帝时期,福王野心勃勃要夺嫡;太宗皇帝时期,鲁王撒泼耍赖要夺嫡。到你老那会,你瞧闹出多大的乱子。”
“那咋办?”太上皇连忙也在一旁躺下,翘着二郎腿扣着脚为难,“总不能因为这个你就不多生了啊,那叫因噎废食。”
……
“我琢磨着吧,就把这两个当个试验田,用它五十年告诉后代,那位子定下了就不要再折腾,谁再折腾,那两个就是榜样。”李征道,“到那会,他们都被写进教科书里去了,后人岂能不引以为戒?”
“哎,这办法挺好,现成儿的榜样。”太上皇一琢磨乐了,连忙道,“那就多生,你马上回去,此事既有了解决法子,你多生。”
李征懒得搭理他,打了几个呵欠便睡着了。
太上皇眉开眼笑,琢磨了一下,也睡着了。
外头闹出了点大事儿?
跪着的跪着呢,哭的也哭着呢,难不成还要我,不是,还要朕去给他们捧个场喝个彩?
没半晌,皇帝跑过来一看,也打着呵欠嘀咕:“下雨天睡觉天,今儿很困。”
于是也躺着睡着了。
到傍晚,孙太后来传膳,进门一瞧笑开怀。
可是看看祖孙三代睡姿,孙太后不免嫌弃。
太上皇睡的一点也没仪态,睡着了还能翘着二郎腿,这不是正经睡姿。
皇帝倒是很安静,但是怎么能不拖鞋呢?
“还是大孙子最好。”孙太后过去看着,不由贴了贴脸笑道。
不片刻,朱太妃也过来,才进门就被孙太后给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