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回到家,进门看到太上皇在前朝溜达,看那样子似乎想给承运殿磕两个。
……
“位次还是不够,东宫是君,王宫只能算半个。”太上皇很不高兴。
李征许诺:“这些事我家又不是没有老人考虑,我便不考虑。”
“是吧?”太上皇点头,“咱们就祖孙三代,人家多少人?就得咱们各管一摊,要不然打不过人家。”
见李征似乎不是很高兴,太上皇问起今日之事,得知有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太上皇来了主意。
“一个镇国将军爵位而已,录名罢,士林这帮人必然趁制科密谋,如今士林有名望的都到了难度,你闲着也是闲着,用这个镇国将军为掩护,多与他们交流交流。”太上皇叮嘱。
李征认为可能性不大。
士林的确是想掌握兵权,从设立巡抚总督开始,士林就没一天不想掌握天下兵马。
肃藩若果真有一个镇国将军与他们亲近,他们不会只停留在通过李香君与之联络的地步。
那些朝廷里的大臣,与天下文人领袖,必定会很快出面。
到那时,这就掩饰不住了。
对他的担忧太上皇十分耻笑。
“咱们家是干什么的?但要有聚会,临时一道旨意,这些大臣士人还能去参加?”太上皇出谋划策,“但你得讲究策略,不能一上去就杀人。”
李征警惕,你老人家又有什么歪主意?
“什么歪主意?正正的正经主意,只是要你吃些亏,”太上皇严肃道,“朕思来想去,今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办,是所谓‘美人计’者。”
李征如闻天书诧异得瞠目结舌。
“你不要小看自己,朕看《三国志通俗演义》刘皇叔去江东和亲,那哪里是江东行美人计,分明是刘皇叔真乃美人。”太上皇严肃教导,“咱们要学仁义刘皇叔,不能学曹丞相,你要听爷的,爷不害你,你信爷!”
李征意图充耳不闻时,太上皇拍着他肩膀苦口婆心道:“你瞧咱们家,你不去吃这个哑巴亏,你让谁去?你老子?你对得住你娘?让我去?你对得住你祖母?你都对不住,所以只有你去,你一定要把全南都的美人迷惑掉,此乃争夺人心,不,争取天意之举,你要好自为之!”
李征恼怒:“这些人存心不良岂可亲近?”
“不良?你不会学着擅长教育人,以使之善解人意为我所用?”太上皇诏令,“你跪下,不然爷给你跪下也行,左右你听诏命,一定要把人拐回来,一定要把这些榆木脑袋教育过来,爷相信你。”
……
算了,吃饭吧,想吃啥?
太上皇很不客气地点了菜,进膳的时候看着王宫用的都是寻常的瓷器,忙吃过饭去仓库一找,拎出来一堆玉碗金杯。
这些为啥不用?
李征道:“瓷器好,清淡。”
太上皇了然,掌灯时分被护送着回到兴庆宫,当晚翻箱倒柜找出几箱子顶级宫窑青花玲珑瓷,次日一早让王廉押送着赶紧送到王宫。
他自己也放下玉碗金杯,这个真不如瓷器好!
皇虞天子在历代天子中都算得上节俭,但规制也定了御用器皿。
如太上皇日常所用器皿多有金玉,再节俭每年也要浪费掉不少的玉料与金银。
皇帝所用的御笔以前用大块和田玉打磨制作笔管,一早听说此事也琢磨着换掉。
写字的东西,用这些金玉制作似乎真有点土包子气。
群臣来见时,均又惊又喜,怎么连御笔都换成了紫竹狼毫?
皇帝感慨道:“前儿与诸卿说南直隶乡试事,诸卿以国子监祭酒‘性情简朴、厉行节约’举荐之,朕那时倒也没有多想。昨儿太上皇去王宫归来,说起王宫用度,那才叫简朴节约。国子监祭酒清雅之人,非紫竹管弦不用,非定均瓷器不收,清雅是清雅,却不如王宫简朴。”
群臣均错愕,周延儒温体仁着了急。
举荐现任国子监祭酒侯恂那是因为他是士林声望,清雅简朴也只是一个理由!
可皇帝今天说起王宫,这怎么好像有意以武烈王非科举主考?
是,宗室不论功名,在国朝是可以被钦点为科举主考官的。
如太祖时期钦点第一代福王为北都乡试主考,太宗时期钦点第一代鲁王为北都主考并点为制科主考官。
如今若再点武烈王为主考官,那朝廷内外谁也说什么不好。
可是,可这不能啊,这是士林的事情,当今这个时候让那虎狼之王插手科举,那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不问他二人,只问钱谦益道:“以简朴而举荐主考,朕以为武烈王最恰当,礼部以为如何?”
钱谦益含糊道:“若以简朴而论,武烈大王自然是可为乡试主考的。但若以文采而言,臣以为也可另选他人。而若论治理之才,堪与武烈王匹配者倒是难以找见。”
郑三俊建议:“可诏武烈王商议。”
他感觉李征不会同意,肃藩都这么茁壮了,他作为肃藩之主岂能插手科举?
那不是招惹朝野内外的非议?
皇帝便诏李征上朝,没一会李征来了。
昨晚周妃惶恐,李征便与丁王妃同宿景阳宫,今儿一早身心愈发畅快,自然来的很快了。
一说南直隶乡试,李征大包大揽:“此事虽事关重大,然细细想来也不乏有可以商榷之处。乡试乃为国家选材,须当选人才而为国家根基。细想历代乡试之事,我多获益匪浅。”
群臣茫然,皇帝也挠头。
你这话含糊其辞到底要表达什么?
李征直言:“此事大有可为,我当为国家取士。”
那你方才那话?
“我虽不才,有诚惶诚恐之顾虑,然此水草丰茂之处,我当奋力有为,可以良臣辅弼,想来不至于闹出笑话。”李征笑道。
周延儒震怒:“若如此,大王为江南士子座师,陛下却为什么?”
“天下士子师祖。”李征言辞凿凿。
群臣泪洒文华殿。
这还给皇帝加了辈分呢。
李征趁机道:“诸位彼此推托而不肯为陛下分忧,何也?左右诸位不愿,索性明年制科我也一体做了罢,正好我军中有万余读书人要转职,天下士林与我十分不睦,想来到时候无人科举,恰好给这些功臣找一个更宽阔之出路。”
他都这么说了,群臣哪里还会让他去当乡试座师?
他这就不是抱着为国选材的心意去办事的,他是意图和士林干架的。
群臣纷纷争吵,便是阮大铖也不赞同李征去作科举主考官。
倒不是不想让他伸手外廷,科举没那么简单,尤其明年的制科,背后牵涉到士林的反击,若不想把天下士林血洗一遍,那就得跟他们玩规则。
阮大铖认为玩规则是最恰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