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颇觉没意思。
这帮读书人,他们怎么就打不起来呢,不是说这时代的文人最擅长的便是对彼此饱以老拳么?
一群书生吵了半天,鼻子尖都碰到对方的眼皮子了可就是不开打。
这有什么意思?
他十分觉着没意思。
李香君倒觉着他十分有意思,组织一番措辞询问道:“先生既自西陲军中来,可去过贺兰山么?”
“没有。”李征眉心一跳,偏头瞧了这名伎一眼道。
李香君心下“全然”了然了。
乃问姓名。
李征心想着不好胡诌,遂拱手:“在下李元芳。”
……
李香君哪里知道元芳兄,只看此人方正威严,目光灼灼如神,一时便信了他的话。
结合心中认定的“世袭”之断,李香君近一步喜问道:“先生莫不是宗室?”
李征笑道:“是。”
“原来是肃藩宗室当面,倒是奴唐突了。”李香君欠身笑道。
既是如此,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肃藩宗室,素来在军中效命,观此人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这正是肃藩在军中做出一番事业的年纪。
年纪好判断,他尚未束发。
身份地位大约也可确定。
李香君是这么推理的:“出身肃藩而在平凉府从军,量不是大宗,若不然岂不在河西大营?而又去过贺兰山参与过大沙城之战,那应当是西宁督帅府(熊廷弼)旧部。前番天子诏令,赐肃藩宗室皆有爵位,若他果真是指挥使,那应当是镇国将军之下、奉国中尉之上爵位了。”
道理很简单,肃藩的镇国将军不可能那么多,也不可能跑到南都来参加科举转入文官体系。
那是肃藩嗣王及九郡王之下的顶级爵位,以肃藩的祖训,必然是在主力营作指挥使的名将。
这些人李香君略有了解,里面绝没有一个李元芳。
而作到了指挥使级别的,那也不太可能是一般人物,不可能只封奉国中尉。
如此,则只有奉国将军与镇国中尉两级。
这个判断让李香君心中甚喜。
她是名伎,却不仅仅只是名伎,她们这样的女子若只是凭色艺双绝,在如今的南都是成就不了顶级名伎地位的。
消息灵通、交情广阔、能替人“分忧解难”者,那才是秦淮河上无可替代的名伎。
然如今军中不要说她们这些名伎,纵然是六部尚书也打不进去。
而天下之变与军中尤其中军又息息相关,如今遇到这么一个“肃藩宗室”,又是渴望从武勋转文官参加科举的人物,李香君岂能不欣喜。
遂再进一步问道:“所料不错先生当是奉国将军?”
李征往后微微一靠,双手统在袖子里,微笑道:“为何不能是镇国将军?”
“先生恕奴无礼!”李香君自信笑道,“肃藩多猛将,奴还是知道那么一些的,若封爵镇国将军者,必然是旧制之中的主力营指挥使、如今的中军大营都指挥使,这些人,奴可从未听过先生的名字。”
李征笑道:“女君既如此自信?”
李香君迟疑一下点头笑道:“大抵不会错。”
李征眼角略有阴霾,袖子里右手食指敲着左手手背,他听得出李香君在试探。
她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他是不是宗室与军中之人。
她也在大胆至极地妄图打探军中消息。
然而她并不十分了解肃藩,更不了解军中。
那么,她打探军中与肃藩将校何意?
找死么?
一时笑容温和,李征道:“女君错了,我受爵镇国将军。”
初入南都时,他曾封爵敦煌郡王加镇国将军,故此也不算说错。
李香君也笑道:“奴可不信。”
而后道:“权当是个玩耍,不如奴与将军作个小赌如何?”
李征假意不懂,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女君与我有何助力焉?”
李香君果然笑道:“先生既要弃武从文,奴还是认得几个名师的。如今距离制科锁厅试还有一年余,若果真可见肃藩英雄,奴与先生引荐几位,如何?”
李征点头:“这倒也公平。”
“先生明日还来么?明日此刻在此相见如何?”李香君笑着要起身告辞。
她手里有一些材料,无论士林还是达官显贵,但凡能结交上的都在其中,她需要回去好好查一查。
“何必那么麻烦。”李征笑道。
李香君一喜,目光往李征配饰上面一瞧,她可不认识太宗时期的宫中玉佩,此外便不见有什么可证明镇国将军身份的。
遂疑惑目视。
李征回头道:“去西宫,取我镇国将军印信来。”
别人进爵之后,原来的爵位印信自然要交还给内帑或礼部,他不用。
他当年的镇国将军印信还在宫里,太上皇让他拿着当暗器使。
马彧早来到身后不远,闻言登时会意。
于是瞥了一眼李香君,好好个女子,你干什么找死?
李香君不查,只听他竟住在西宫,一时惊喜,桃花面上浮出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