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道婆岂能是那么好骗的人,待群钗赶紧追上去后,一瞧方向,大约已猜到了。
遂赶到宝玉院里,只三言两语,抹着眼泪的宝玉便都把此事说了。
当然,不该说的如姐妹们看那些杂书的事宝玉打死不会说。
但这足够马道婆搞事。
她诈称追上去想办法劝说,急出了内院要借机去王宫,才走到半路猛然醒悟,她可没本事过女兵把守的侧门。
连军营那堵墙都过不去,更别说去王宫。
眼珠一转,马道婆计上心来,凭宝玉干娘的身份,她顺利找到了在房里又骂贾环的赵姨娘。
马道婆进门,赵姨娘立马住嘴,这人可是宝二爷的干娘,不能让她笑话。
马道婆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来,慢条斯理地道:“哥儿还没得你家老爷恩荫呢?我这里有个好机缘,但你若有五十两银子,我便有一个好法子,不定今日打坏了宝二爷,你家环三爷袭爵有望。”
赵姨娘这次变聪明了。
她盯着马道婆瞧了半晌,只看她贪婪面目,便知果然有机缘。
她当即猜到只怕是宝玉惹了什么事。
然则赵姨娘心中暗忖:“宝玉那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老爷如今又不逼着他读劳什子四书五经科举,谁能打坏他?何况他姐姐是亲王妃,天大的富贵,我母子尚且得王妃庇佑,若从我们这里坏了事,纵环儿得了爵位,元春岂能饶他?”
一念至此,赵姨娘笑道:“道长哪里话?哪个敢打坏宝玉,我也与他们拼命。”
说着便将马道婆推了出去,急忙让丫鬟:“快去找老爷,便说这道婆不知知道了宝玉什么好事要挑唆,须防着些!”
贾环站在屋檐下瞧着直冷笑。
赵姨娘扯着他耳朵进了屋里,低声骂道:“没脑子的孽障,学不来人家的心眼,便不要学着驴出力气。那马道婆什么人?能说会道,谁不知道她?”
“那不正好?”贾环怒道。
“好个屁,没脑子的东西!”赵姨娘怒骂道,“你也不想想,宝玉就算做了大错,元春是亲王妃,大王十分宠爱她,她不倒,谁能夺了宝玉二房嫡子身份?你个没脑子的孽障,今儿我们要中了马道婆的奸计,听了她的话跑去告发,你当元春怎么想的?”
贾环恍然,只是不忿道:“二哥什么都要,什么都是他的,我不服!”
“不给便不给,你能强要来?”赵姨娘低声道,“却不看你姐姐说的?芸哥儿人家多好,正经的官儿,你纵不如他,大王也待你不差。”
说这个贾环便喜悦,笑道:“哪里有人家那么的天家子,才见了一次,这些年也还来过信,姐姐还说多次问过。但凡给姐姐有赏赐,也有给我的。”
“那是了,”赵姨娘责备,“不过你要叫她三姐姐,可记住了?我恼她,也懂她,骂她不好,人家才信她,你也要懂点事。记住了,咱们比不过宝玉,但如今也不是没有路子,但凡你不学坏,总有你的前程。”
贾环方眉开眼笑,道:“那我去看书,也学个秀才出来,也给娘争个诰命。”
“呸!三个字学一年,年考又还给老师的蠢材,老娘要凭你挣诰命?”赵姨娘笑骂。
遂安坐不上当。
然不及多久,丫鬟跑回来说,她们是要去找老爷,半路却被王夫人身边的周瑞家的叫住骂了一顿打了回来。
赵姨娘火起,稍稍一想,火气竟消散了。
“该做的我也做到了,剩下的我能有什么法子。”她心下冷笑着,便不再多管这些。
这下可完了。
你到时周瑞家的为何要拦住赵姨娘房里的丫鬟?
马道婆在荣府这里一说,那里一说,王夫人当时便知道了,叫马道婆来一问,一时惊得骂道:“孽障,孽障,他怎么说这样的话?”
又叫苦:“老爷方饶了他月考,若得知此事,岂不要打他?”
周瑞家的便急忙来堵着赵姨娘房里的丫鬟,她自觉赵姨娘肯定会坏事。
全府上谁不知那是个没脑子?
只没想到赵姨娘这次脑子很好,左右人家该尽心的也尽心到了,也没想趁机胡闹,反倒是王夫人身边的人拦着人家好心好意要先请贾政来宽慰的。
不多时,因确实没有管家才能的贾政被大大小小的事忙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得空休息时,竟听得下人说,才知道宝玉不但惹恼了元春,那话里话外比往日更欠打百倍。
一时政老爷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拿大棍来!拿宝玉来!”
荣府当即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不多时,宝玉拿到,贾政在荣禧堂坐定,喝令:“搬凳子来,拿人来!”
宝玉被两个家丁架着,要不然他腿上连走路的气力都没有。
一时进了荣禧堂,贾政只看那惹了事没担当的模样,怒气从精致的鬓角腾的一下燃烧到心底,抄起手边顶门的大棍,大喝道:“孽障!我平日百般纵容,近日越发纵容得过头了,今日须打出个好歹!”
说着,便命人将宝玉按在板凳上,叫:“按着他,不准动弹不准叫,一下没打实,仔细你们的皮!”
这本就已是挨打定了的局,宝玉也觉十分懊悔,想着挨顿打,到时再去求姐姐见谅不定能更好些,便心里稍稍坦然。
不想正趴着死死咬着衣袖只等那棍子落下,却听得政老爷那“一下没打实,仔细你们的皮”,心中竟怪异地想:“怪事,还押韵得很。”
不由便嗤的一声,他竟笑出声来!
……
他不挨打哪有天理可言?
果然,正怒火旺盛的政老爷高举手里的顶门棍,本心里还在想打哪里能打疼不打伤。
好嘛,这孽障,他居然,他居然还敢笑,他居然还敢嘲笑!
何意?
他是在嘲笑老爷我下手太轻了没力气?
一时间,政老爷的脸红了,耳朵红了,终于脖子也红了,咬着牙大叫一声:“看我不打死你!”
一声大叫,棍子狠狠落下。
却不打到人,只听一声惨叫。
政老爷唬了一跳,定睛一看,瞬间怒火燃烧到了眼睛里。
却道何来?
宝玉咬人了!
棍子尚未落实呢,他一口咬在摁着他的家仆手上,他自己还没疼,家仆却疼的嗷的一声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