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只用了三棍子,便打出了一个结论。
宝玉废了。
这第一棍落下,宝玉叫出声;第二棍打下去,宝玉掉了眼泪。
可到了第三棍,他竟然笑了。
因为大家都来了。
宝玉发誓,他绝不是被打的笑出声,他只是觉着自己遭了罪,这么多人都来看他便心里无限欢喜。
贾政没打第四下。
他知道老太太会怎么说,也知道家里这帮女人会说什么。
没用了。
于是,兼宝玉只上棍便被打的脸上有泪额头出汗,贾母气急。
这是下死手打啊!
然而,不等她斥责,贾政扔下大棍,长叹一声竟然走了。
他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走了!
不但贾母目瞪口呆,邢王二位夫人也瞠目结舌。
他吃错药了?
竟敢不赶紧跪着领罪,他怎么敢走?
贾政彻底心灰意冷,出了门,贾敬拉着贾赦,正在台阶下看着他。
“只打了三下,”贾政苦笑道,“罢了,再不打了,再不管了,再不惹人嫌了。”
贾母顿时发作,在屋里喝道:“我老了……”
“启禀老太太,这里便是南都,这里便是祖宅。”贾政下了台阶,往院子里跪着说道。
贾母:“……”
这时,众人都看过宝玉衣下的伤势,果然只有三处棍伤。
贾母才放下心,出门在门口站着,这次倒不是被打了宝玉之事气坏,只听贾政阴阳怪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气得浑身乱颤,愤怒道:“你只管教育你儿子,老身何曾说了什么?前一个不管了,后一个不管了,老身拦着你教儿子不成?”
贾政低头启禀:“不是老太太管着,儿子自己下不去手了。”
……
贾母被这话噎得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竟不知怎么办了。
好在王夫人见宝玉皮开肉绽,一时哭的叫道:“可怜就这么一个,大哥儿要是还在,我好歹不管他们。”
贾政附和:“是,珠儿要是还在,好歹这门户塌不下去。”
王夫人也被这话噎得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下可连李纨王熙凤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李纨吧,心里想着,既提起了亡夫,好歹她得陪着婆母哭几声。
可是这嗓子都打开了,眼泪却半点也出不来是怎么回事?
再听门外二老爷软塌塌先怼的老太太哑口无言,又说的王夫人呆若木鸡,她不知怎么的,竟然就想笑。
好悬王熙凤瞧得及时,慌忙偷偷搭手在她腰里,轻轻往软肉上一掐,好歹李纨没笑出声来。
于是琢磨政老爷这话,才琢磨了两次,她心里也莫名悲凉。
以宝玉这性子,文不成武不就,二房靠他能撑得起来?
又是在脂粉堆里厮混出来的混世魔王,虽无十分害人之心、却有百分无能之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