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各有心思,李征心情很放松。
丁王妃管家管得好,他不必再顾虑后宫的事情,从此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了。
五品及以上官员、贵勋到承运殿,两个老内侍转入寰殿通报,他才能前往承运殿升殿。
殿内,站殿御史唱赞,李征升宝座,百官齐整朝拜。
皇帝大朝群臣自当是三跪九叩,东宫却也不用这么隆重,只用叩首便是。
礼罢,李征叫贾芸等进殿。
这下不少怀着希望的官员失望了。
这明摆着是不用外人啊。
“你们也见过诸位大臣。”李征吩咐。
贾芸等一一见过,李征又吩咐:“赐宰辅、诸王、年六旬以上大臣坐。”
宝座位于承运殿正后方,大屏风后面还有三分之一的位置空着,昨晚李征算好位置,已给今日朝拜的官员算好了座位。
这需要贾芸与殿前铁甲军去做,宝钗四个打着宫扇在后面站着呢。
搬出三十六把电镀椅子,群臣不认识,只当是新式交椅。
宰辅们喜悦长揖谢过,便都先落座。
李征与七位郡主道:“你们都坐着说话。”
她们坐下,年过六旬的大臣们才谢恩列坐。
如此则六部九卿的堂官们都有了座位。
正年过六旬的杨涟要起身奏事,身后左光斗一把摁住。
知道你急了,但如今你不能急。
宰辅都还没致恭贺辞,你急着说事那是让人讨厌。
周延儒也横了一眼。
殿内局势是,宰辅们带着文臣在东首面西而坐,对面是七位郡主和有爵位的年长者,以齐王林丹为首。
他有封号,哪怕是三等封号那也是诸亲王里的最高等,之下是福王与鲁王。
周延儒见那三个亲王没什么话可说,才起身要走到中间致辞。
李征听着花团锦绣的恭贺辞,这是宰辅代表外朝既恭贺大军南征北战凯旋、又代表皇虞法统承认“功过开国”的功劳,以及“爵列十八王”的封爵是合法的,是应该的,是必须的,是天下谁敢不承认谁就是逆贼的。
这个程序必不可少。
念完致辞,周延儒奉上由内阁及各部、尤其是枢密院联名签署的训令。
李征命贾芸接了,叫立即与工部联系,将致辞装裱,这是要挂在寰殿的。
此外还要铭刻在石碑上,制作成赑屃驮碑放在承运殿须弥座前。
这是程序,但还有一个,群臣都挺期待的。
李征又令:“备足谢礼,待外朝休沐时,要去首辅府上,请首辅撰写致辞,请工匠制作木匾。”
群臣欣喜,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这些算是外廷政令的致辞肯定要发布到全天下,如此才能有训令效应。
王宫既制作木匾,却不知会放在哪里?
这要放在配殿那也是可以的,但未免不把外廷当回事。
可要放在承运殿那又不够资格,毕竟是外廷致辞又不是皇帝诏令。
贾芸聪明,知道这个问题大家都关注,索性便不问,应了便捧着致辞要退下。
“放在端门罢,与门戟摆在一起,你们进出时也要揣摩朝廷之意。”李征吩咐道。
群臣大喜,这算是陈列在承运殿之下的待遇了。
赑屃驮碑那不能算,那是规定,只有这些随心而定的才见外廷在这虎狼之王心目中的地位。
“左副都御使似乎有事要说,你先说。”李征目视杨涟。
杨涟惭愧,但不能不给礼部争取机会。
那些被杀的士子他很惋惜,但不觉着杀错了。
今日他们敢妄图渗透王宫,明日是不是要渗透到圣天子后宫啊?
所以,杀这些人,杨涟觉着惋惜,却不觉着有什么不对。
但要把这些人从士林除名,在程序上他有看法。
遂道:“大王,王妃娘娘杀那诸多败类,臣并无异议。这些人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真可谓是死不足惜,臣以为还应当惩戒其座师、保人,不然不足以明法典。此事须当礼部去做,但这些人姓名籍贯礼部均不知,当令之会同锦衣卫调查才是。”
“卿言过了,牵连那么多并非好事。科举之时互相作保,只保证人是真的,参加考试的是本人,又岂能连人品也保证了,这不现实。”李征道,“至于其座师,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并非血亲骨肉,他们怎知这些人竟然会行这等事?此事不可牵连过多。”
杨涟喜悦,这是放过了趁机清洗士林。
李征又不傻,这次王妃下手够黑,目的已经达到,而且是让外廷与士林无话可说的达到了预定目的。
那要是他再牵连过多,反倒降低了王妃下死手应该具有的震慑效果。
找死的得慢慢来解决,一口气解决不掉。
“至于礼部会同锦衣卫之事,此乃外廷与内廷公文往来之事,孤不可多言。”李征道。
杨涟颇为失望。
他的意思是,以法旨要求锦衣卫给礼部送过去那些士子的名单,而不是礼部去求着锦衣卫给名单。
这样一来,礼部是奉法旨办事,同时也是为王宫权威着想。
当然,根本目的是保证礼部不去和锦衣卫这个鹰犬衙署主动联络,要不然,这可就给了厂卫应有的地位了。
李征既不管,他也不好强迫。
退回自己的座位,杨涟总体上是惊喜的。
可既然提到了此事,钱谦益便不好装聋作哑,只好出面当面要与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南镇抚司镇抚使高文采确定。
李若琏早看这老家伙不顺眼了,什么东西,你是读书人出身,老子也是读书人出身,你看老子的眼神就跟防贼似的。
你什么意思?
这次逮住机会,李若琏自然拿捏了一番。
“大王恕罪,臣并非不愿与礼部往来,”李若琏先说明,而后陈述,“只如今敦煌郡王妃奉诏督锦衣卫、渔阳郡王妃奉诏提东厂,此类公务往来须二位王妃娘娘钦准。”
李征看着钱谦益,这你也听到了,如今给你决定这不合法啊。
钱谦益恼火道:“大王驾前所定,岂能不是法旨?”
“那不行,程序,这叫程序合法!”高文采连忙婉拒,并提醒钱谦益,“钱部堂你忘了?厂卫所行一切事宜,须当不厌其烦、须当合乎规矩,这是你说的,如今又岂能为你钱部堂方面,让我们厂卫违法?”
“是啊,是啊。”也列坐贵勋之中的王廉点着头。
王妃娘娘提督东厂这个好啊,咱们也提前给储君做事,也让储君好好看一看咱们厂卫才是最贴心的。
所以咱们东厂从上到下没一个人对绿珠王妃有意见的。
所以咱们要等王妃钦定怎么写成公文把那些逆贼给你礼部送过去,这得王妃闲下来才决定啊。
钱谦益一听没人再帮他,也只好悻悻退回。
李征笑道:“虽厂卫须当遵照程序做事,但也不可不懂变通之道。明日大朝,礼部须当启奏以褫夺逆贼士林出身之大事,今晚若没有定好,厂卫也要担责任。片刻散朝后,你们要准备好名单与证据,想来礼部很快会派人去拿。”
……
就不能主动送过来?
礼部左侍郎恼道:“既要从快,应当送来。”
“哦?”李征喜道,“你说的?”
钱谦益大惊,这要让锦衣卫给送过来,天知道这帮人路上会玩什么花样。
何况,礼部好好的被锦衣卫踹门了,传出去不嫌丢人?
“臣自当派人去取,派人去取。”钱谦益急忙声明,同时狠狠瞪了两个侍郎两眼。
脑子被你小妾捶过?
左侍郎猛然察觉失言,连忙要食言而肥。
“咳,”阮大铖阴阳怪气,“礼部左侍郎经常掌大印,人称礼部地字号堂官,怎的这么疏懒成性,承运殿也敢食言而肥,难怪心宽体胖。”
最近鸿胪寺的许多事情被礼部刁难的厉害,钱谦益这个老王八蛋,他书读得好,官做的也精明,他还真能从各衙法定权利中抠字眼抠出礼部干涉鸿胪寺事务的机会。
这让阮大铖火大,他可没少也抠字眼找钱谦益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