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默然许久,正待要说话,便听母亲悄悄道:“去做你该做的,王宫要立学堂,你只管做事,切莫管人。”
她是第一代保龄侯的嫡长女,对“收揽人心、总齐八荒”那一套最清楚不过,她早猜到王宫会利用后面的东西两院培养新式人才,为将来的进一步新政改革做好准备。
“妈!”贾敏惊怒。
她想着到时候求个恩把宝玉带过去。
然贾母方才之言明显不同意。
她抚摸女儿的鬓角道:“我为他们操碎心,只少给你管过,到如今,总不能再给你当累赘。你管他们已经够好了,我不能让你拖着他们往前走,我当过家,知道那有多难,何况以如今这个家里的蠢材之多,你怕是要为他们少活二十年呢,岂可如此!”
再严厉训诫:“万事由你,此事由我。将来你能拉着你姐姐们,她们最不易,这便仁至义尽到顶了,他们得自己走走路,不能一直让人抬着。”
说到这,她也颇为好笑道:“何况你两个哥哥虽然都不成器,但总是有忠君之心的,有此忠心,人家容得下他们。笨一点,那或许也就是他们的路。”
贾敏扭了一下嘴,这样?
那就太好办了!
贾母笑道:“小人儿有想着什么?不想了,记着明儿胆子大一些。”
咦?
难道是?
“丁王妃并非一般女子,这几日那些看着是丁家过去的,背后不知什么人指使的刁奴本该被处理掉而没有被处理,为何?”贾母预判,“朝拜之日,杀人诛心,这是君王在给自己的媳妇儿搭台,明日有一场大戏,戏台之上人头滚滚,戏台之下,怕就是万户痛哭。”
贾敏目视王命旗牌,她相信似乎老糊涂实则不得不经常装糊涂的老母亲的判断。
她是过来人,看得出丁王妃成了好事。
那自然是她西宫主母之位稳固的象征,甚至是最大的象征。
那么,今日能给她暂借王命旗牌的虎狼之君,明日又岂能不以武烈之威加诸于西宫主母之身,助她成就未来母仪天下之威第一步?
可是,得怎么样的手腕,才能镇得住士林?
她知道丁氏那几个奴婢的背后是士林?
她自然知道,林家可本就是士林,有些事,她看得一清二楚。
“士林可没那么好对付,他们官官相护彼此遮掩,一人有难八方支援,要想趁机摧毁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似乎,似乎最好的法子也只能是出动铁甲军。”贾敏暗忖。
可若只是出动铁甲军,又何须等到明日?
昨儿开始铁甲军破门,明日杀个人头滚滚不就是了?
于是她请教自己的母亲。
贾母摇着头:“为娘老了,脑子里能想到的法子只有以前的法子。丁王妃乃少年人,我看她是个生机勃勃气宇轩昂的奇女子,她岂能用我能想到的法子?”
而后教导:“不要去猜,人心本就难测,圣意最是难测。林家那样的人家,世代清流,从来都是以清贵做事,如今有忠贞为国之心,便不要学这些术法。你们只要选好了一条路,想着法解决国家大事,不要学宠臣揣摩上意之路。”
贾敏点头受教,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对了,牛家那两位呢?”忽的她想起还有两个贵客急忙问。
“南安王府的走了,他们有私心,而且很大。他们既想求王宫给他们复兴之兵权,又想保留与士林外廷之‘退路’,他们成不了事了。”贾母说。
是,这一点本大天才也想到了。
可是我问的是牛家。
贾母脸色很不好看,半晌恼道:“问他们做什么。”
“怎么?”贾敏奇怪。
贾母没好气道:“这个牛继宗,怪道他不吃大亏,如今没路走了,他舍着脸皮,竟来求你二哥。”
不用再说下去,贾敏稍稍一想脸色古怪,笑道:“这个老泥鳅该不会是求二房以他女儿为螟蛉罢?”
“谁说不是呢,这小匹夫,竟说什么‘王宫热闹,燕王妃未免形单影只,何不义姐妹并蒂而开’。”贾母笑骂。
贾敏拍了拍自己的小嘴。
原来,这不要脸的人里头,奇葩并非自己遇到过的那么几个。
那,并吗?
“我才不管这些呢,牛家奸诈,屡次他们都能有惊无险地半身而退,如今又提了爵位,谁知他们在想什么。”贾母嗤之以鼻。
牛家的家底真的全掏空了?
还有北静郡王府,他们也正在想方设法要把女儿送到武烈王宫。
可他们有那个资格?
“这些人连我都骗不过,岂能骗得过三代圣主。”贾母与女儿说。
贾敏不这么想。
“不错,”贾敏反问道,“他们是骗不过三代圣主,可他们若是将那些机密作嫁妆呢?”
贾母目光一闪,这下便完全肯定了。
我心头肉都这么说,那我的猜测便不会有错了。
“有多少把握?”她不得不也为自己的孙女儿打算。
贾敏也不知道。
“旁人心思我们能猜到,储君心思,实在难测。”贾敏叹服,“若想知道,怕是要问黛玉。”
“那就不问了,黛玉还小,问这些干什么。”贾母当即打消主意,不可利用小丫头。
贾敏自深以为然。
林妹妹正在俏皮的时候,就该是小花骨朵一般慢悠悠的摇啊摇的成长。
那些长大后才会有的烦恼尽量晚一些时候再找她最好。
而且,林妹妹对这些根本不关心,若找她来想办法打探,纵然是她天才的老母亲打她一顿求她,她也定然一点也不理睬。
她不屑的,便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