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后门问题巨大。
有多大?
自王宫开启、诸王妃入主以来,至今来访登记记录竟不到三十个人。
这可能吗?
丁王妃说,丁家派人来至少也有三五十次,为什么没有登记?
王宫后东西两营每三日送来一批物资,为什么没有登记?
还有,王宫后宫每半月送一次日常用品,为什么还是没有登记在册?
“丁王妃不至于这么疏忽,她这是要杀个干净。”李征感叹。
丁家把好好一个女儿都逼着成了什么了?
合上桌子上十本绿色封皮登记册,其中有九本动都没动过。
李征想了下,拿出随身携带的花押,那是太上皇给他刻的。
花押是一个“君临天下”四个字的草书融合而成的“征”字的草书。
繁体字征字可不是徵字,前者最早见于商代的甲骨文,后者最早见于西周金文。
这两者可不能混淆了,皇帝给儿子取这个名字并不是“征服”或者“远征”的意思,人家的本意是正行。
《释言》与《毛传》皆曰:“征,正行也。许分别之,征为正行,迈为远行。”
后来这人把这个字打成了引申义,即《孟子》曰:“征之为言正也。”
太上皇绞尽脑汁制作的这枚花押乃极品的和田白玉为质,以猛虎为钮,印台上圆下方,为长一寸宽八分高一寸四分的随身携带花押。字体一眼看去,就仿佛一朵怒放的带叶牡丹。
从时空农贸市场小仓库翻出印尼,李征在八本根本没有登记的登记簿里每一页都盖了三个花押。
刚忙活完,有人从王宫出来了。
东倒西歪的七八人,互相搂肩搭背,看穿着不是哪家的豪奴便是富贵人家的读书种子。
见门卫室里有灯光,几人都站着笑,一个蓝色或者黑色圆领袍的笑道:“哟,许是武烈王来视察。”
“瞎胡说,整天睡大觉,怎么可能。”众人里,一个嗓子还有点没长开,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笑道。
李征便提了强光灯往他们脸上一照,微笑道:“孤只是休息,却不是死了。”
六七个大叫一声撒腿便跑,丢下那少年在檐下站了片刻,陡然一转身向院内狂奔。
这是丁老汉的小孙子,那天可是在正门磕过头的。
李征不由一怔。
他跑进去做什么?
摇人!
没片刻,一个穿着酱色绸圆领袍的老头,两个看着不太显老,甚至有点虚胖,只是灵活的很的汉子,与那少年一起狂奔了过来。
李征顿觉百无聊赖。
还以为你们能求到王妃面前,原来连那道门都进不去?
一群来到门下,那丁老汉急窜到东门卫房里,伸手往墙上一拍,先打开了后门门楼里的主灯。
冲天的酒气让李征十分反感。
他在军中并不禁酒,打了胜仗将士们吃点喝点才能放松紧绷的身体和精神。
但在王宫后门值守的人,这么晚了不上值居然在与人吃酒。
厉害啊!
“真是你?”丁老汉震惊。
李征拿起写了名字的那本登记簿,丁老汉竟试图上前阻拦。
“刚来,没看完,一会仔细看看这些天都来了些什么贵客,竟要你一家三代作陪。”李征将登记簿在手里拍了拍便走。
丁老汉慌忙后退。
这人一站起来便是一座山,打死他祖宗三代毫不费力,他只能看着李征拿了那登记簿慢悠悠去了。
丁老汉不及跪送,窜进门先看那登记簿。
他并不熟悉这些,那是宫里制作印刷的。
是以他并不知里面都有什么,灯下只看到没有登记,慌忙低喝道:“快写上,你们都认字,写上便让他无话可说。”
他并非丁应梁家的家生子,是丁家的家生子,原本是个庄头,因丁应梁家清贫,丁氏一族便收了他的银子,将他一家三代作陪嫁送到了王宫。
这其中,他次子读过书,两个孙子都在丁氏族学认了一些字是加分项。
当然,孝敬给丁氏族老的银子更是加分项。
遂祖孙三代努力想了几十个名字先囫囵填满了一本登记簿,丁老汉推算日期,让在上面“日期”一行填上“隆治八年九月一至三十日”,又慌忙开始编写第二本。
三代人谁也没把那看着没什么奇怪的花押当回事儿。
大概是本来就有的,说明不了什么。
“偌大的王宫,搞这些乡下的东西,一点也不大气。”小孙子借着酒劲儿嘀咕。
丁老汉喝道:“闲话不要说,记着不要写我们的人。”
又让不识字的大儿子:“快去找你媳妇,让她明儿一早赶紧去找大小姐,就说我们疏忽了,不记得了。”
大儿子道:“还要去找二老爷。”
“让你娘明天回去一趟。”丁老汉道。
“不行,今晚就得去,路上谁敢拦着,就说是武烈王让我们去的。”二儿子急忙道,“爹,我们未必能进得去里头,早些去叫二老爷快去告知大小姐,我们也是为她好。”
丁老汉点了头吩咐道:“让你媳妇跟你娘快回去,要快。”
大孙子道:“不如烧了这登记簿算了。”
“那不行,烧了就犯法了,我们填写上,他还能一个个叫人来问?左右来的人办了什么事,我们又进不去里面,我们怎么知道?”丁老汉得意道,“只要我们咬死不说,大小姐不会不管我们,说不定趁机杀了那些女兵,你们当将军。”
这就怎么评价呢,人愚蠢到一定份儿上,作死都作不出花来。
李征拿着登记簿,过中间宫路,宫路长达三十余丈,左右两侧绿树成行,东西两侧各有院落,总共约莫不下七八十家。
院落北部、宫路尽头是一栋宽足三十丈、高达六七丈的明五暗六六层大楼,但要去大楼要经过三座石桥,原来大楼修在水上,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池塘。
“大王。”黑暗中石桥之上有人低声见礼,同时道,“两边都有人把守,中路刚打开。”
是十来个铁甲女兵。
李征上了中间石桥往两边看去,这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池塘,将后宫与后院隔绝开来。
从后院去后宫只有三条路,一条是这栋大楼里面的一条中路,应该是在池塘中间修建了一条廊桥。
两边的道路也坐落在水面上,距离东西宫墙有十余丈的距离。
长达十余丈的石桥之上,有修成天桥样式的两层小楼,那是军营辕门,楼上有女墙箭垛,楼下左右两侧有门卫室,中间有厚重的大门封锁。
这也难怪后院的人进不去,两座辕门之上张着弩弓,又卡在两条石桥的中间,哪怕那道路足足有三丈宽,你往里面闯试试。
中间这条路更是一条绝路,不出所料的话大楼背后是狭窄的廊桥,走廊桥去一个被射杀一个。
“外头那几个人怎么回事?”李征问女兵。
一个胸口佩戴红色穗缨的女兵,竟至少也是都指挥使,年纪约三十许。
抬眼往灯火通明的后门门楼里看了一眼,女军官轻蔑地道:“一家子找死的,王妃娘娘给了他们多次机会让他们改正,屡教不改。”
旁边女军官道:“他们早被晋阳郡王妃盯上了,前儿王妃娘娘派人去与郡王妃相见,我们也得了军令,他们活不成。”
“赶走就是了。”李征道。
“不怕大王不高兴,末将要劝一劝,”红缨女军官道,“大王,王妃娘娘总是要立起威严的,不从身边这些刁奴杀起,王妃娘娘何足有威严?”
“今日晌午王妃叫我们去问过,也知道丁老二媳妇才有身孕了。”锦衣卫那女军官道。
李征惊讶。
难道她要?
“王妃娘娘说,杀人诛心,不妨碍斩草除根,大王须为王妃娘娘想,也为末将这些人想想。若不然,只怕那一家的脑袋保住了,我们这些人里也有本性轻浮的,将来免不了要杀上那么几十个。”锦衣卫女军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