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也颇为纠结。
他是个博爱的少年,当年初入南都时自然是满心古井无波。
主要是那时候大家都太小,他总不能才见林妹妹就满心欢喜,那不变态么。
那时候他只看元春最好。
此番回来,他稍微长了一点,自忖心智也稍微成熟了一些。
于是,他见丁王妃时便记住了自己的正妃,见周王妃自也记住了这个有点小傲气实则也是个小女孩的妃子。
至于元春,那自然是再见已觉枕边人。
问题是,他目前还没做好准备呢。
那这能不能留宿景阳宫?
李征愁的绕着王宫与荣宁二府转了一圈,掌灯时分来到王宫后门他还没做出决定。
王宫后门大街很低调,名字都跟王宫没关系,看东西两侧的门坊也是“镇国街”。
但王宫后门修的很嚣张。
重檐歇山顶明七暗九,也修在了三层汉白玉须弥座上,远远还可见王宫北墙尽头绣着两座十字歇山顶角楼。
和皇宫角楼一样,不过皇宫角楼是存放武器的,王宫宫墙不能走马,角楼里驻扎着士兵。
但后门要走车,台阶御道是不可能那么大的,只在中间修了五条窄一些的三层御道踏跺。
两边是缓坡可以方便马车进出。
从镇国街看去,王宫后门地势比前门本来就高一丈有余,所以整体感觉好像后门要低一些。
实则不然。
王宫中轴线前宫三大殿后宫三大殿都比正门高,这是规制,也是风水。
后门北边是护城河,护城河上搭建了三座大桥,中间是人行走的,两边是车马道。
李征看了半晌,两间暗间里黑乎乎的,既没有灯光,也没有守卫。
这就找死了,王宫后门必须十二时辰有人值守,守卫敢擅自脱离那是要惩处的,最轻也是斩首!
“丁家过来的人这么嚣张?”李征只觉着无法相信。
不过此事不急着追究,他回头看向王宫后门对面的建筑。
一水的苏杭风格的四合院建筑,白墙黑瓦,大小不一。
正对着王宫后门的是两个大院子,均宽六丈有余,长度至少也有三十丈。
院内一进是倒座房,二进应该也是平房,但三进院子无论正堂还是左右厢房均是二层小楼。
这两个院子比别的院子大一倍还多,如左右两侧的园子便只有三丈多宽、十丈不到的长度。
因为那两个大院子的北墙和往北数第三座院子的北墙是齐平的。
院子与院子之间有竹林与草坪画坛间隔,院子大门上挂着仅次于王宫宫灯的工部造官灯,歇山顶屋宇式广亮大门内墙壁上有现代仿古宫灯,外面的撇山影壁上也安装了宫灯。
李征举目细看,这上面怎么没挂门匾?
谁家的院子这都是?
再仔细一想,这么大的院子的地契他家里只有一份,那就是这两个大院子有一个是赐给了什么人。
李征琢磨了很久也没想到皇帝会把这两个院子中的一个赐给谁。
舅舅张文象家不在这,他们有更大的宅院,因为人口确实很多。
那些重臣也不会放在这,只要是皇帝的心腹那都放在东城了。
如阎应元家,那也是在东城官城啊。
那这宅子是给谁的?
“也不知林妹妹家有没有在东城,若是没有,那放在这那就好了。”李征琢磨。
他也只能想到林妹妹家,这是歇山顶广亮大门,五品及以下官员都没资格住,而林如海有救驾之功又有在扬州巡抚盐道八年的履历,他也快调回中枢了。
李征估计林如海回中枢应该要升任大理寺卿,如今的大理寺卿范景文是个忠臣,大概率下一步要调任都察院担任左都御史。
杨涟和左光斗资历不如范景文,他们几年内也没法升左右都御史,倒是担任副都御使有资格。
那如果林妹妹回来了,还住在这,那多好啊。
没事跟林妹妹斗斗嘴,看着气鼓鼓的林妹妹绞尽脑汁反击那多好。
还有,林妹妹的母亲贾大小姐也不能让她闲着,王宫左右两侧后半部分不能只单纯的当收费衙门,还得建设成为皇虞的皇家教培衙门所在地。
没多少人比贾敏更适合作提举这些理工科学堂的祭酒了。
他正这么想,忽的有车从西边进了镇国街。
李征就着路灯一看不由心情愉快。
刚想着林妹妹,林妹妹就回来了。
别人他不认识,可他认识林家的管家啊。
前头车上,林家的管家老汉赶着车来到东边大宅子门口停下。
一时大大小小十多辆车停在路边,一阵轻微的嘈杂声里,车上下来一群女人,年长的应该是林如海的侍妾,年轻的大约是侍女。
李征再看,林妹妹果然回来了。
后面又跟上来几辆车,在路灯下停着,赶车的人先闪身退到一边,老管家身边的老妇人与两个年轻妇人忙跑回去拉开车门。
一辆大车上先下来一个少女,那不正是林妹妹的贴身侍女紫鹃?
紫鹃下车,她眼睛最亮,疏忽一看,只见王宫护城河这边,路边站着个高的吓人的家伙。
她一眼就认出是李征。
遂急忙道:“夫人,大王在那。”
就见贾敏急忙从车里跳了下来。
李征忙道:“小心崴脚!”
贾敏哭笑不得。
数年不见,这大王怎么一点也没变?
她忙要过来拜见,李征挥挥手:“刚才还想这是谁家,你们快安顿,改天再说。”
就是没看到林妹妹他颇为失望。
不想当年的小毒舌如今胆子也很大,就听咣当一声,也不知车里怎么了。
贾敏只好先敛衽施礼,然后没好气道:“出来吧,谁不让你出来了?”
便见林妹妹从车里下来,她也不在这作什么名门闺秀,下了车,便站在路灯下,小脑瓜歪着,拿着手帕在嘴角咬着,眼眉里带着笑,假模假样儿笑吟吟道:“哟,真是巧了,民女拜见大王。”
李征笑得不行,也靠着路灯杆笑道:“我说怎么不见我林妹妹呢,原来学了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竟十分见外了。”
那小模样,但凡她装一点“林妹妹初进荣国府”的样子,李征都敬她力拔山兮气盖世。
她假模假式的,浑然不怕人看出来,就站在路灯下,差点就靠着路灯杆,就满脸的“我不装,我就要玩笑”的模样儿,比当年还皮了十分啊!
林妹妹也笑得不行,她本来都想,再见了如今威震天下的好朋友,也不知还能不能如当年,如书信中那样让人家十分愉快地开玩笑,大约是不行的。
哪想到分别快八年再见,他还是那个一点也不让着人家的好朋友。
人家阴阳怪气,他便也假模假式。
可是你都是天下第一王、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大人了,你怎么还跟那会子一样,跟你林妹妹说话还会揣着手?
于是林妹妹索性也倒靠在路灯杆上,细声细气道:“啊哟,瞧人家,见了好朋友了,都忘了那么些规矩。大王快等着,紫鹃,你快去拔了几根草来,现编了垫子,人家才好给大王请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