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出西华门，本想着这里也不会遇到人。
大臣们都在皇宫南部千步廊两侧办公，高级官员都在东城官城居住，他们也划不来绕到皇宫里面在走西安门。
主要是也进不去，非诏令不能进宫。
住在西城北城的中低级官员更没法走西安门，都是走正阳门出皇城，再走皇城西侧的便道北上才能在西安门外往西走。
不料今天才出西华门，迎面遇到阮大铖与鸿胪寺少卿。
两人急忙避开道路拜见。
因阮妃之故，李征如今也不能再对阮大铖横眉竖目，他也没横眉竖目过。
遂温和道：“免礼，你们去西城做什么？”
阮大铖笑道：“有几个改回了汉家姓名的西明后人要去凤阳府祭祖，鸿胪寺奉诏送到江北。”
“还有后人？”李征颇为诧异。
鸿胪寺两人慌忙抿着嘴低着头。
合着真能找到的都干掉了？
那倒不是。
西明有一些是没被处死的，及时改回老朱家子孙姓名的朝廷也没太计较。
怎么着也要看朱太妃的面子。
但这些人都被送到北都，孙传庭都给分配好住宅与生活了，怎么还有人跑到南都来？
阮大铖恍然，便说起有一些被西明王室迫害的，这些人改头换面在西域流浪，有些甚至住在罗布淖尔深处躲避被残害。
如今这些人回来了，已上紫金山拜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再去凤阳拜了老朱家的祖宗，这就算是认祖归宗了。
“王师入罗布淖尔时，这些人便在俘获其中，因与当地的土著相处日久，大部分早已忘了祖宗了。”阮大铖颇为唏嘘。
少卿使眼色，你倒是问问夏王妃啊。
阮大铖便从善如流说起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寒鸦之属得配鸾凤”之言。
李征告诫：“你不要这么说我王妃，她很好，你再说贬低的话仔细我与你不睦。”
“是是是，如今为天家妇，自然好得很。”阮大铖笑道。
李征索性在路边凉亭坐着，让他们也说说鸿胪寺的事情。
少卿遂奏以“天下臣服，鸿胪寺似无事可做”。
“岂能无事可做？！”李征透露，“国朝太常寺形同虚设，事务为宗正府与礼部所分割，鸿胪寺也分走了朝会、大宴、赏赐外国之权。今天下虽定，四方不稳，内有各族、外有各国，鸿胪寺焉能不重用？”
他严厉告诫两人：“葱岭以西那么大片土地，如今月即别人虽为我军所驱逐，却还有大批留在当地各族人。要想并吞这些土地倒也简单，但若要消化以为国境，岂能少得了鸿胪寺往返应酬？”
居住在伊犁河谷之外数百里的边民，实际上许多事有汉家血统的“土著”，怎么把这些人弄回来，只凭借军事手段固然是可以的。
可那样一来，边地便少了数十万上百万人口，这很划不来。
怎么把这些人“寻根问祖”纳入汉家族谱，这是鸿胪寺要去做的事情。
还有，皇虞军力所至固然可以无限，但要想打下一块地方消化一块地方，这少不了文明的跟进。
“葱岭西部，天竺诸国，基本上该打服的都打服了，在国朝人口爆发增长之前，如何稳定外部环境、宣扬天朝王化，这是鸿胪寺职责之一，岂能无事？”李征要求，“鸿胪寺要筹备一些外务人员，还要筹备一些艺术从业人员。”
阮大铖知道，这里说的艺术从业人员便是说书人，便是戏曲之类，而不是一张大床一个枕头躺下便“艺术”的艺术从业人员。
这是要将汉家文明推向四面八方。
那这任务可就有点重了。
他还拿不准。
“王妃深得其中三昧，过些日子写成手札送到府中，你们都要学一学，不会的学一学不丢人。不要以我王妃是女儿身便不愿学，你们不想学，鸿胪寺只好换人。”李征道。
少卿凛然，他是个正统的文人，科甲出身，原本也没注意到艺术还有这些用处。
如今看来，阮王妃大约是要暗中掌控此事的。
这倒也没问题，若是能凭鸿胪寺之能便再为国朝将边疆外扩数百里、使颜色各异之人以汉家后裔自居，那也是他们的功劳，这也是要写在历史书当中的。
只有一个他很是忧虑，便请教：“只凭鸿胪寺之力，只怕人家不愿坐下来好好听戏。”
“你戏曲搞得好，他们凭什么不好好听？你们要多学一学汉代那些使臣，”李征就想不通，“人家是怎么与外国联络感情的？”
阮大铖二人都笑。
把人家国王的母亲给享受了，然后说还不够水润？
汉代那帮使臣压根就不是去搞外务的，他们是去寻衅滋事的。
他们前脚刚找茬挑起战火，孝武帝的大军随后就到，傻子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这倒也是个好事，汉人里始终都有那么一群二愣子，国威隆重之时他们想的是“抛头颅于万里之外，引王师开疆千里”，若是乱世，那便“舍得一身剐”。
是不是？
鸿胪寺也该有这么一群二货。
两人看天色不早便要拜别。
“好生做事，鸿胪寺要提品级。”李征再透露，“太仆寺不提到正三品，各地行太仆寺便只能是五品，这是不行的。鸿胪寺若是做得好，鸿胪寺卿少不得一个枢密院佥枢密使之职。”
这下那两人便完全明白了，鸿胪寺以后要代替军队的一部分职能去开疆拓土安抚四海。
遂急忙谨记在心告辞。
“去罢，过些日子修养好了，我陪王妃归宁看看。”李征许诺。
阮大铖如今局势很不妙，文臣不亲近甚至大部分排斥他，他做事也很难。
这时空，阮大铖既没能力弄权，也不可能对大清倒履相迎，但凡他好好做事，李征不把他当佞臣。
阮大铖急忙先拜谢，眉开眼笑便进宫复旨去了。
李征起身往外走，路上便想朝廷改制的问题。
天下这么大了，皇帝肯定要通过改革官制以适应形势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