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是觉着对不起人家肃藩。
四代先王战死,肃王城从不弄权,至今五代人打的死伤过半,如今难得有个盼头,把人家的心头肉和希望给人家拿走了,这让那帮人怎么活?
“肃藩不容易,好男子打的成了鳏夫,好女子打的成了寡妇,人家就靠那一口气活着。”太上皇悲叹。
李征道:“这天下,总要有人牺牲的。”
“我知道,你是百万军中的猛虎,可还是咱们家欠着人家的。”太上皇拍拍腿,“不说了,打断骨头那也是咱们一家子,他们战死了那么多人,太祖这一脉你算算自己内斗死了多少,这就是皇家的命。”
李征道:“已经很不错了,强汉盛唐皇室死了多少人,倒是两宋看着似乎少了点。”
“有球用?”太上皇鄙夷,“女人叫完颜一股脑带走了,叫孛儿只斤一锅烩了,他们是走极端了。两宋灭亡,得从赵光义那个皇帝算起,赵匡胤算是个英雄。”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征也笑道。
“嗯,”太上皇想想,“朝拜放在月底吧,早点办完早点准备中秋夜宴,这也不能少。有了这么一个宴会,史书也得记上从今年起咱们汉人的天下扩张了至少一倍。”
李征不反感这种活动,而且老李家不扰民,这是个好事情。
便连忙与太上皇掐算了一番,就定在月底。
还有几天可以准备,一些地方官员也会回来。
“让他们穿朝服还是常服?”太上皇询问。
李征道:“还是用常服罢。”
朝服看着有点两宋官员的感觉,还是明代官员常服看着更舒服。
太上皇便盘算到时候让王承恩和曹化淳过去,得有个负责唱赞的。
李征力拒。
“诏令只能出自皇宫,咱们不能自己带头坏了规矩。”李征道。
“是是是,你是我爷我是你孙子。”太上皇悻悻然。
他还想让李征多分担点政令呢,皇帝太累了。
李征笑道:“已经很好了,我守着军权,前朝有皇帝守着,有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便来兴庆宫,三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总揽好得多。”
忖度一番嫌弃道:“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那当然,人言前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投胎作应天。那得造多少代孽,这辈子才当皇帝。这东西历朝历代那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实际上到最后还是给自己争了个囚笼。”太上皇吐槽道,“我看着脚蹬朝靴绊马索,腰缠玉带捆龙绳,翼善冠是愁人帽,正龙袍是杀人刀。”
顿了顿再点评:“世上谁都有退路,唯独天子没有。进一步你得跳过悬崖,搞不好就得粉身碎骨。但要敢退一步,那是虎狼化缘血食,世人早给你准备好了灭门的屠刀。可这天下哪有万古不变的皇朝啊,当一代天子,你就得做一代的事情,没法子。”
李征对这个认识大加赞赏。
“我在军中便是策划一场大战,数十日便昏昏沉沉。皇帝在那么高的位置上风吹日晒,那确实不好办。”李征有感而发。
可太上皇越听越恐慌。
那怎么的,你还不想接过这万斤的担子了?
“可不敢这么想,千万不敢这么想!”太上皇苦劝,“你得想,当个好皇帝多好啊,还不荒废找婆娘。”
……
不愧是李重华的孙子,这觉悟真就十分的朴实无华。
太上皇越想越不安,慌忙把李征赶出宫——顺便给塞了一堆朝拜要赏赐的东西。
他自己急忙跑到后宫,急匆匆让内帑去弄了一堆药材。
得连吃带泡多活几十年,虽说这皇帝不好当,可咱们家的皇位你可不能想着给别人!
王承恩忧虑:“若是有了世子……”
“那不能,这么多人等着呢,他生八十个一百个,那也是以后的皇帝,他不能跑。”太上皇连忙摆着手。
你别吓唬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事情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就没当回事。
有那么多事要解决呢,他能跑哪去啊?
遂下诏,命群臣月底去西宫朝拜,服常服。
不少人弹冠相庆,就算是个亲王,一般刚封也要群臣服朝服去朝贺,这么看来,这削权很快就要进行了啊?
周延儒温体仁心中不安,抢在下值之前拉着胡应台孙承宗跑去文华殿,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办。
两个宰辅力谏不可。
周延儒道:“便是要削权,也不可如此迅速。况且外廷贵勋虎视眈眈,若过分削权,武烈王之军权必被这些外廷大臣与勋贵集团攫取,此非吾皇之福,愿陛下收回成命。”
温体仁也是这个意思,武烈王府的军权肯定要削弱,但所获得的军权要还给内廷而不是外廷那帮人。
而且,如今不能急着削权。
温体仁真心实意劝说道:“陛下,武烈王以上千万之众、数十万虎狼之师而自请回京朝夕侍奉二圣,此真拳拳忠臣之心,臣等之见,便是中军大权暂且全数保留料也无妨。可如今朝贺却使群臣常服朝拜,这成何体统?”
周延儒怒喷胡应台孙承宗:“二位为何在此一言不发?”
胡应台连忙点头:“啊对对对,决不能削权,决不能。”
“首辅次辅之言甚为妥当,臣恳请陛下斟酌。”孙承宗忍着笑附和。
“此国家大事,二位难不成当做儿戏?”周延儒怒道。
胡应台发誓:“岂有此意!”
周延儒便看着孙承宗,你为什么不发誓?
……
这两个宰辅也是没办法,他们如今完全背靠着皇帝,如削权这样的事情他们得顾全大局。
孙承宗无法,只好抱着笏板发了个誓:“绝无此意!”
那两个眼巴巴便看着皇帝,陛下,这意思你懂。
皇帝笑道:“岂能是削权?武烈王说不太喜欢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