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开疆拓土如此迅猛者,武烈王之外再无旁人。便是始皇帝席卷六国也远不如。”书生道,“古人云,斩楼兰者为上将,以我观之,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者乃是上上之将,如长平卫、冠军霍,那自然是其中佼佼者。”
“仁兄此言确实!”不知什么时候在别的座位听了半天的几个书生都道。
那书生笑道:“然自古以来打漠北艰难,遑论治理漠北。武烈王凭一己之力横扫草原如探囊取物,竟还能调集物资安置人口设置指挥使司以正式管辖,这是古来名将名相做不到的,乃横断古今之功。”
是以他大加称赞道:“漠南漠北古来苦寒地,而武烈王置官衙以治理民众,以此推之,想来交趾故地、西域故地,自然也从此入我皇虞版图稳如泰山。”
新来的那几个书生冷笑道:“功高盖世又怎的?莫非仁兄另有他意?”
“岂有他意,不过是听多了你们这样的腐儒酸溜溜的无耻之言,在下有一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那书生冷冷道,“武烈王此功,非独开疆拓土之功也。”
“不错,自古能开疆拓土者,无不是历朝历代之圣贤能臣。但我汉家天下从小小的中原之地扩张到今天这般巨大,那是数千年来不知多少圣贤一朝一代所获取。武烈王开拓四方边疆于骤然之间,又可置郡县而教化王道以养熟边地,使历代边境为内地,诚然再造河山之功,堪与历代圣贤比肩。”有人在楼下喝彩。
众人哗然,阮大铖也急喝道:“谁在胡说?”
这莫不是在捧杀?
当今天下唯有两位圣人,那便是宫里的二圣!
其他人,谁敢称圣、谁敢称贤?
不要命了是吗?
楼梯脚步声响,一时上来七八个人,在座众人相顾色变。
一个身穿飞鱼服,两个身穿麒麟服,其余几人无不大红胖袄配战裙,都是锦衣卫!
能穿飞鱼曳撒者,少说也得是锦衣卫千户。
有资格穿麒麟服的,那必是锦衣卫千户。
他们此来为何?
“诸位不必惊慌,我等不过例行巡查而已。”那飞鱼服团团作揖笑道。
如今的锦衣卫可不配绣春刀了,李征认为配绣春刀的锦衣卫是花架子,皇帝便觉着那一定是花架子。
如今的锦衣卫与东厂战斗人员,一律配一长一短两把钢刀,一把是改良过的御林军刀,也便是苗刀。
另一把是精钢打造的雁翅刀或秋水雁翎刀。
那飞鱼服锦衣卫军官腰悬一口雁翎刀,背后还背着一口双手御林军刀,这倒不怎么吓人,吓人的是他腰里带着的水火签。
那意味着抓人不需要三司审批,级别不够的官员他们也可先斩后奏。
不过如今的锦衣卫很守规矩,你看那飞鱼服也团团作揖一脸笑容,他们不敢轻易滥用职权。
众人都不敢再多话,那飞鱼服问那书生:“你这位先生说的,实在再有理也没有了,敢问尊姓大名?”
书生心怯,但不好当众丢人,便生硬地道:“在下宁波府张圭章,尊驾何意?”
“并无恶意,张先生说得极好,说到咱们心里去了。”飞鱼服笑道,“我观先生气度,应当是有功名在身,如今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张先生既有出身又有眼光胸怀,何不为国家出力?”
张圭章松了口气,惭愧笑道:“在下只取得举人出身,岂敢自荐于圣天子驾前。”
话音未落,楼下有少年之声道:“不然,不然,此言不妥,父亲是大丈夫,岂能因举人出身而不为国家出力气?”
一时楼梯口上来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的容长面目、身材颇长,眉宇间勃勃一束英气,器宇轩昂、生机勃发。
少年上楼团揖,又与张圭章长揖,慨然道:“父亲此言差矣,大丈夫应当为国家出力,而不计自己的出身。武烈大王征战四海安定八方,今正式处处用人之际。父亲是大丈夫,应当千里往赴,不能于金戈铁马之中杀敌报国,也当为圣天子安定黎民,哪怕为以百夫长之文书,也不枉父亲男儿之志、忠臣之心。”
飞鱼服惊叹:“好少年!不错,咱们好男儿不能追随王驾杀敌,也当协助中军安稳四方。张先生,此令郎?”
“是犬子,”张圭章赧然又傲然,指着少年道,“少不成气,读书不成便去学剑,也学不出个名堂来,倒是前岁侥幸获取了生员。”
飞鱼服一惊,又大喜过望,惊道:“莫非是宁波府当年童试时另加骑射,百步外三箭中靶之张煌言么?”
张圭章笑道:“正是犬子。”
飞鱼服以手加额称赞不已:“当年朝中有人称江南人只知圣贤,不知孙武,当时便有张煌言三箭破灭此愚论,不想今日竟到南都了!”
张煌言赧然谦逊道:“天使实在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