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阮大铖一家三人视角看,如今的秦淮河比他们曾见过的秦淮河变了何止七分样子。
只见岸上用灰色青砖与红色方砖修建起步行道,道路两边各种各类树木,与秦淮河河堤上的垂柳形成遮蔽日光的林荫道,行人走在之下也不觉酷热难耐。
垂柳之下依旧是相隔不远便设置一条靠背长椅,一条靠背两面长椅,若是有私密话可背对背密谈。
垂柳之上是对着秦淮河的路灯,最高处自然是太阳能光伏板,同一个路灯杆下面还有一盏对着道路的路灯。
也就是双层高低错落的路灯,上面写着某某商铺或民宅负责看管。
原来将路灯安全承包给距离最近的人家,也难怪不怕有人来偷走呢。
阮大铖扬起脖子看着,感觉自己是个乡下来见世面的土包子。
这电灯,大约与闪电差不多吧,那怎么照明?
沿河民众已习惯了每日来不少人扬起脖子看稀罕,也没人风声鹤唳以为这就是小偷。
只有人与之解说:“本质我们也不知,锦衣卫老爷说这是什么电学原理,左右好用便是不必非领会。”
“知其然岂能不知其所以然。”阮大铖不以为然。
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担忧,这些宝贝圣人可解释不通,那只能是杂学。
杂学有大用,杂学必然要大用,这对儒学的冲击可是巨大的。
“老爷多虑了,杂学岂能登堂入室。”夫人笑道。
阮大铖远离了人多之处才呵呵一笑,又走了几步路才说道:“何为儒学?果然是圣人之言天地至理?不过是皇帝要用来笼络世人手段而已。前汉之前,可曾有儒学一家独大?如今这什么电学原理看着是杂学,可这学问能使天下人拥戴,皇帝岂能不重用。皇帝重用而外廷离不开之学问,那便是正学。”
夫人不服气,难道千百年来圣人遗训都错了?
“固然不错,却也不全了。天下要变,要巨变,谁也挡不住,”阮大铖判断,“此物想来是果然十分了得的,若不然,朝廷那些官员自然不都是榆木脑袋,你看满大街的读书人,他们却不灵活。若不能使之习以为常乃至于离不开,他们岂能不抱着夫子石碑去太庙哭诉?可见他们也被征服了。”
说着话,正到了一处酒肆门外。
那是好大的一座酒楼,长足三十丈,高有十丈余,上下三层,门口花楼上装点着各色花卉,竟然是花盆堆积起来的。
门楼之上有牌坊,上写“久住刘家老店本店”,原来这里是餐宿一体的大客栈。
三人走进门楼,果见正对面又有几栋坐落在花丛树荫中的三层小楼,全是白墙黑瓦,一水儿前院客居。
楼群之后竟然还有月形门,隐约见有院落参差,原来后面还有高档别院客居之处。
有伙计迎来,窥得阮大铖举止从容一派官气,吴夫人作寻常打扮,行动举止却有一番气度,便知道这是官宦人家。
官宦人家的贵妇人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荣宁二府那样的老牌功勋之家。
如钱谦益便没少陪同妻妾外出散步。
又见阮丽珍面貌清秀绝伦,便是作女扮男装模样,伙计也看的不由呆住了。
真是好生秀丽的女……那个名门贵公子!
呆过后,伙计延请道:“诸位老爷太太少爷,落脚还是饮宴?”
阮大铖笑道:“既非落脚,也不是饮宴,人言你这里热闹非凡,来长些见识。”
伙计了然,侧身在前头带着路,口中言道:“热闹处多得是,小店也没别的,白日里请了说书人说书,晚上有唱戏的耍幻术的,但凡客人不累,小店便不关门。”
“便要听说书的。”阮大铖取一包大钱给他,“止八百文钱,你且安排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