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只看这个便知这是个不安分的丫鬟。
不过这没关系,王府待人和善,那几个俏丫头如今哪一个不比公侯府邸的千金大小姐尊贵?
今儿见了金钏,那通体的富态气派,那真是王妃一般的人儿。
所以晴雯学那些大小姐也无妨,到时候她自己都会改过来。
如金钏,人家根本不用穿金戴银留着指甲,那是天下第一王身边的贴身俏丫头,哪里用得着这种小孩子把戏找身份。
正忙着,贾琏来了。
王熙凤笑道:“琏二爷舍得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了?”
“别笑我,就没碰。”贾琏看一眼晴雯没在意,坐下说,“心高气傲无妨,没规矩就要命了。我看着这些女子怕是要惹出事来!”
“算你是个人!”王熙凤冷笑道,“她们能惹出什么事来?最多只不过自认王府出去的,他们见过王府长什么样儿?一群不安分的懒女子,好的不过找个浪荡混账去当小妾外宅,找死的作个暗门子,卖着‘王府女子’的身子。”
贾琏佩服地拱手。
就这么一群女子,他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去碰她们。
“王家二老爷自己掏了钱弄了两个宅子,我都给王仁了。”贾琏道。
丰儿倒了茶,贾琏吃两口问道:“王府要落成了,咱们总不能少了礼数,我看着最近有不少大长公主府上流入市场的好货,有一对好椅子、十八个拇指大的东珠,要价六千又五千两银子,我这几年攒了些,要不咱们买下来到时候献上去?”
王熙凤喜道:“这是你能做人,难为还想这些。”
不过这礼物可不好送。
“怎么呢?”贾琏奇怪,“左右不过多费点心,咱们还能报上王府的恩德?表心意便好。”
“是这么说的,”王熙凤透露,“我问过金钏,王府只怕不会用旧的。一般人家用旧的宝贝那是底气,天家用旧的干什么?金钏说除了那会子王府有的,其他的全都要用新的。至于椅子,你瞧着有新的先留着,大王不会用,最多下面对排儿的客座才配用。”
“王座要用宝座?”贾琏大惊。
前明的亲王在承运殿可以用宝座,也就是皇帝御座那个样子。
但皇帝的御座那是用顶级木材制作,外面涂刷金漆制作成的,并非民间所说的纯金宝座,用纯金打造宝座也不嫌硌得慌?!
亲王宝座则以红木打造而成,可雕琢蟠龙而不准用金屑金泥。
国朝亲王不准用宝座,只能用特制的太师椅。
金钏说武烈王不会用椅子,那自然包括特制的太师椅了。
那就只能是宝座。
“我猜着也是,但上等的椅子总是要有的,留一些好的总没错。”王熙凤再三叮嘱,“这话出去不要说。”
“我又不傻。”贾琏一时间心事重重。
又坐了片刻,贾琏急忙出门。
王熙凤只当没看见,她就知道贾琏跟她耍小聪明。
王家给买的两个宅子他果真都给王仁了?
不过是彼此置换罢了。
“何必呢,我也不会管你。”王熙凤颇觉无趣。
不片刻,尤氏去看三春正好过来,得见晴雯,也夸了几句,她女红是真的好。
才说几句,李纨过来,颇有些气急败坏,进门先没看到晴雯,与尤氏和王熙凤骂道:“那一家子泼皮混账子,他们打什么主意!”
王熙凤笑道:“哟,管家少太太急了?”
“少拿我打趣儿,”李纨问尤氏,“大嫂子,赖家那些无赖可去过东府了?”
尤氏诧异:“我才过来,他们便去了?”
“呵!”李纨道,“人家才不肯去,不是我挑唆,这一家无赖瞧不上我们。方才赖老太带着两个婆子来我院里,又是送金子又是送银子的,他们打什么主意?”
“叫你免了赖大偷走的那几千几万两银子呗还能是什么。”王熙凤奚落,“大少太太,你何不吃了他们家孝敬再把他们赶出去?”
李纨呆了呆,闷头不说话了。
“你伤心什么,才当家几天,我还被人家骗了好几年,姑奶奶整顿那会,我还说她下手太重了,你丢人能比我?”王熙凤宽慰,“你且看他以后如何做人。”
“做什么?方才二太太派了人来叫我去老祖宗那,我一问,原来是赖老太求到老祖宗面前去了。”李纨骂道,“这些混账子玩灯下黑,当我们还看不出来?”
随后补充道:“老太太困了,话都没听完就睡了,大太太二太太才传来话叫我们去。”
晴雯也被赖家的操作给惊呆了。
赖大是荣府管家,赖二是宁府管家,如今赖大赖二都被换掉了,赖家要求上门,竟不先去找贾家族长,找东府当家太太,这是何等的不把东府当家太太当回事啊!
尤氏没在意,反劝道:“你两个也不要为他们生气,账上的那些,早晚是要算清楚的,你我气坏了自个儿,反要落得个埋怨,说是我们没管好这个家。”
“要能管才怪!”王熙凤气得骂道,“二太太怎么这么蠢,派人来叫你,那岂不是她做了好人,你我却成了仇人?”
李纨就是这个意思。
她可打听到赖嬷嬷带着两个媳妇子来过王熙凤这边。
如今王夫人派人叫她去荣庆堂,必然是为了赖家的那些事情。
她若不宽恕,二太太没面目。
她若是宽恕了,且不说家里这些年被掏走的那么多银子,就王熙凤与尤氏也再不会和她好。
尤氏让晴雯和丰儿先出去,低声与她两个道:“你们瞧着,这事儿来来去去总归是我们不饶人做了恶人,外头的爷们可熬不住赖家的恳求。”
李纨惊道:“他们不追回银子了?”
“人家带了金银财宝来的,但凡够,自然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尤氏道,“而后大家就坡下驴,各自安好,唯独你我三个人背后落得了‘苛责无情’的名声,连带着四姑奶奶怕也要被埋怨。”
李纨极其聪明,当即从尤氏的话里听出了她的意思。
外面的那些爷们,只怕很多人都有短处被赖家捏在手里。
赖大赖二可使两府多年的管家了,他们能在这些年悄悄弄走数数万十数万的银子而不被主家察觉,又岂能没点手段捏着两府老爷们胡整的把柄?
西府赦老爷贪婪,只怕赖大没少帮他办见不得人的事情。
东府那位是个什么玩意儿路人都知道,赖二能少帮他胡整?
“难不成二太太还有些事是让赖大家的去办的?周瑞家的不是专门跟着她?”李纨半晌闷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