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卿急告知今日之事。
秦业错愕,皇后来过?
还赐金百两?
他顿时不好坚持打定的主意了。
皇后可轻易不赏赐别人,今日之赐便显得格外奇怪了。
他没敢多想,可既皇后在武烈别院赏赐百金,这下就不好立即脱身了,要不然那是不长眼。
百金在别院放着,那需要明日过去取,不过玉镯在身上,可卿取来展示。
秦业越发不敢坚持,忙一把拍掉要去碰玉镯的秦钟的手,这是皇后佩戴过的,你什么身份也想碰触?
“快供起来,此时急切不可让别人知道。”秦业吩咐,尤其告诫秦钟不得告诉别人。
秦钟也不傻,一时喜笑颜开,这下心里便舒坦了。
往后就算不能留在王府,姐姐凭皇后御赐之物,便是应天府官媒也不敢给她定一个中等人家的婚姻。
当时秦家到底有了笑声。
可卿心知自己今年再不成亲,官府也不答应,离家已成为了定局。
考虑到秦业年迈,秦钟还小,她建议秦业续弦。
“别想了,将来请人来带着秦钟最好不过,续房会闹出乱子。这个家经不起折腾,”秦业道,想想说起一个熟人,“宁国府当家太太那个继母你们也是知道的,如今也托了官媒寻人家,那才四十不到的人,但那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卿本也没在意,尤老娘可算得上一个名人,她听说过不少次,没想到她如今放着清闲日子不好好过,又闹起了这么一件事情。
可没想到次日她才到别院,有人扯着尤老娘闹上门来。
是尤二姐以前定的婚事的张家。
便是那个张华家。
如今尤二姐在宫里作了女官,张家越想越觉着亏得慌,这几年一直都很不忿。
近日里,也不知谁给他们做了主,张家将尤老娘告上了应天府,声称当初便是退婚也没有将张家的礼钱全退回去。
应天府户科一听,事关后宫,这他们岂敢插手,遂又将案子推给了刑科,刑科一查,尤老娘贪图小利,当初的确没有完全退还礼钱,便判定尤老娘全额退还张家的礼钱。
张家哪里肯依,声称耽误了张华这么多年,只非要尤二姐不可。
一来二去尤老娘不是个善人,便耍了死狗连账也赖了,张家得知如今武烈王府虽然还在修建,别院却有人在做主,便扯了尤老娘上门闹事。
王熙凤一听便知道这是背后有人撑腰,张家这几个不怕死的试图登门闹事来了。
“不要取件,告诉应天府的人,此事我们会上报宫里。”王熙凤吩咐叫傅秋芳出去传话。
傅秋芳怒道:“这是耍无赖到王府来了,应天府哪来的胆子!”
“南都那么多人,多出几个胆大包天的破落户没什么奇怪。”王熙凤冷笑揉着手腕,“张家么,我知道。本念在他老实情面上不永绝后患就罢了,如今还作死,三五日,叫他绝户,便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傅秋芳讶然。
这事儿你也掌握?
王熙凤什么人,岂能没这点脑子。
随着尤二姐尤三姐作了女官前程无限,她早与尤氏说过张家恐怕会反悔。
那是个破落户,如今穷疯了,谁给他们点吃的他们便敢撒泼打滚当牛皮糖。
如今王府权势滔天,朝廷里有些人岂能不想到用张家与尤二姐的婚约来闹事找茬。
这多少也算是打击王府的威望。
所以王熙凤早派人跟张华有接触,别人能给他们点吃的,王熙凤岂不能给张家“复兴”的希望?!
以张家的底蕴,但凡有一点勾引,他们便走上了邪路。
这些事,凤辣子可比对手里的账簿在意。
如今张家果然找上门来,王熙凤不打算让他们活。
死了的张华,才是彻底解除了和尤二姐婚约的张华。
绝户了的张家才算是最好的张家。
张家对此事一无所知,只当凭此可捏住尤老娘,靠上权势滔天的王府。
于是,他们竟在别院门口打地铺住了下来。
这就超出王熙凤的忍耐极限了。
她本打算三五日是来日再解决这个麻烦,既然他们自己不做人,那就不能让他们看到明天的日头。
“当我是什么善人么。”王熙凤怒笑不已。
当夜,应天府门口,十来个衣衫不整的青楼女子,竟还有二三个头牌粉姐,一起敲响了大堂外的登闻鼓。
在后衙休息的阎应元恼怒,但登闻鼓以响,按照国朝祖宗法制,那是天上下刀子都要赶紧生堂。
一升堂阎应元默然无语。
那十多个名伎状告今天在武烈别院门口闹事的张华“曾深入地下魔窟,曾为人暗通消息”。
原来,张华也曾去过南都下水道的消金窟,而且还曾从里面带出来过不知什么消息。
和他“接头”的人,竟然是北静王府的郡王庶长子水濂。
这是王熙凤干的,她为捏到张家的把柄,当初倒也没那么深远的想法,只是派人勾引张华去妓院,没想到张华得了钱,竟也向往江湖传言中更加销魂的鬼樊楼。
去了几次之后,这厮便胆大包天替人串通消息,与一帮狐朋狗友吹牛的时候说起来过在妓院与北静郡王庶长子“同欢”之事。
王熙凤今日要整死张家满门,傍晚便传与张华接触的忠仆兴儿,兴儿带来了几个江湖人物,在王熙凤银子的鼓励下这些人便捅出了这件事。
这接下来还要什么周密安排?
王熙凤以人证威胁那帮妓女,一听是武烈王府暂时管别院的荣府少太太盯上了这件事,那帮妓女哪有个敢迟疑的,遂有了夤夜来应天府“揭发”至今厂卫还在彻查的“谋逆”一案的余孽。
阎应元不想受理此事,倒不是他有了什么想法,但凡跟皇帝有关的事情,尤其是谋逆这样的事情,他秉承地几乎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想法。
可这张华,那就是个小瘪三啊,收拾他有什么用?
他是读书人,很可能会牵连到一大批士子,这不利于如今皇帝安抚人心的举措。
而且,武烈王府也该到了压一压的时候了。
朝廷商议给武烈王加封滔天的权势,这是应该的,但同时若是能用张家的事情敲打一下这也是好事。
但案子就是案子,不受理的事情阎应元还干不出来。
再说这件事也牵涉到后宫,张家也确实有点找死。
这下完了,人证俱在,张家一帮人当夜就被应天府衙役拖去了大牢。
应天府将此事夤夜转报锦衣卫,厂卫当夜踹开北静王府大门,拖走了被窝里的水濂,连带着把水圭都给收拾了一顿,北静王府被锦衣卫封锁了前后门。
涉及到谋逆这样的大案要案,锦衣卫可不会对老虎没了牙齿一般的北静郡王客气。
次日天刚大亮,南都权贵便知道了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荣府那位二少太太在搞事!
“这小妇人有这么厉害?她怎么知道张华去过鬼樊楼?又怎么知道张华给水濂暗通消息?”不少人挠破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