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确非无妄之灾,水濂却有被连累之实。
应天府里一顿板子,打的张华皮开肉绽丢了半条命,于次日一大早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他在消金窟才去过两次,第三次去的时候有人拦住了他,一番觥筹交错后,托福他向外通传消息,他做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有人托他给水濂带信,他也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
如今,与他认识的都被杀完了,没人给他佐证,自然也没人能给水濂作证。
应天府大堂,阎应元也不知该如何断案。
人证都没了,物证也没了,这还怎么给这些人定罪,又怎么让水濂伏法?
正没奈何,宫里来了人。
阎应元一看,认得是王府俏婢,叫金钏。
如今已长到十五岁的金钏丰腴灵巧,竟也养出了十分贵气,穿一身豆青女官圆领袍,戴一顶双翅软幞头,持孙太后懿旨而来。
堂上众人急叩拜,金钏宣旨,孙太后直言:“张家与尤氏事,朕已知之。张家小子不良,十分无忠孝节义之心,非善人良配;尤刘氏贪鄙,全无仁爱之心,念其三女纯善,此次不予惩处。”
而后决定:“朕本意赐死张氏刘氏,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故此宽宥。尤刘氏无端,老身以宫银百两分付张氏,替二姐儿清断此事,应天府当告知四方百姓,令张氏不得再有纠缠。”
此事便了。
水濂欲哭无泪,他怎么办?
好在水圭去宫里求了恩典,很快也赶来带走了这个孽障。
金钏叫内侍给了张氏银子,当众斥责张家:“何等样人物,敲诈到王府头上来了?此次太后既下懿旨,我家不便追究。但有下次,张氏一族不要活人。”
又斥责应天府:“应天府下作无状,只当我家在京的都是死人么?阎府尹,二姐儿三姐儿是凤藻宫女官,皇贵妃娘娘使我问你,要凤藻宫尚书来你应天府门前谢罪么?”
阎应元急叩首争辩:“微臣岂有此意?”
“休与我争论,凤藻宫抢了两个民女,使在我家作差,应天府尹秉公执法,淑妃娘娘已自请降至淑嫔,正在宫里谢罪,府尹可满意了?”金钏骂道,“号称忠臣,满肚子私心,若不然你带了三班衙役索性去拆了我家好了,何苦背后下流无耻,牵连淑妃娘娘不得安宁。”
阎应元头脚冒冷汗,慌忙卸了乌纱帽急去宫里请罪。
他只想敲打敲打武烈王府,皇贵妃跳出来干什么?
皇帝就告诉他:“你儿子被人欺负了,你婆娘也会跟人玩命。”
阎应元一头撞在金砖上,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还没等出宫,发妻急匆匆跑来要见驾,原来张皇后下了诏书,以阎应元“有功”,进其夫人四品诰命之身。
礼部愣是没敢拖着不办,宫里淑妃娘娘都闹情绪了,再招惹皇后娘娘,钱谦益不觉着自己头大能挡住风雨。
……
明白了,这是合起伙来给儿子出气来的。
他们夫妇两是被打的不敢哭也不敢申辩,王熙凤乐成了大傻子。
金钏出宫还带着给王熙凤赐六品敕命的诏书。
来到别院,金钏先转着圈看了看家里的别院,等王熙凤将又一批找好了下场的送走,便让她赶紧回去领诏命。
王熙凤自然喜极,忙叫丰儿取了些碎银,给别院里闻讯来恭贺的都包了点小心意,自与金钏说话。
金钏抱怨:“别的都好,我看王府落成后我们家大王回来,唯独这穿衣要麻烦。家里就秋桐一个针线活儿还说得过去,这要是让宫里派这样的女官,谁知道人家用心不用心。”
王熙凤奇怪,你们家穿衣服不都是宫里给的?
“荣府想都不敢想的缎子你们几个当常用的给自己做衣服,一年四季还有十六套换洗的,还要针线丫头做什么?”王熙凤好笑。
“大王穿衣太过珍惜,一套往坏了穿,前日回来秋桐给补衣服,那龙袍都纱了。再说,哼,没什么了。”金钏说着忽的闭嘴不再说。
她想说,宫里派来的人多了,谁知道那是眼线还是什么呢。
王熙凤便记住此事,两府的针线娘也不少,但这些人不能抬举。
遂回到家,传诏赐她敕命夫人的女官还在等着,一家后宅的都陪着。
这可了不得,王熙凤也有了敕命夫人身份,荣府三代夫人可就都有了外命妇身份。
当即换上了敕命夫人礼服,贾母与邢夫人急带着王熙凤往后宫谢恩。
张皇后于坤宁宫受了拜谢,与王熙凤赞许:“别院之事处理的极好,可见果然是个有本事的。这些年,王府那点买卖你与西府夫人处理妥当,本该有一个敕命身份。须再行好事,不必问你前程。”
遂赐正凤钗头面,又诏凤藻宫赐宫宴于尤氏王熙凤。
当夜两府张灯结彩,贾母趁着机会自掏了体己钱置办了一场酒宴,算是为两个孙媳妇庆贺。
次日,府上豪奴们纷纷前来祝贺。
林之孝家的,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及其余各家的都来过,以王熙凤爱热闹的性子,道晌午后都觉有些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