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迅速察觉了克莱恩的异样，也跟着直起身子，面上挂着和煦的浅笑转过身，目光扫过安提戈肩头，微微颔首道：
“我是应该称呼你为安提戈，还是‘周明瑞’？”
“安提戈”眼尾轻挑，戏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来回三次后，指尖敲了敲衣角，笑嘻嘻地开口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祂只看了我和伊万，没有看我们身后石头上蹲着的“神像”。克莱恩心中微喜，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刚刚因惊吓而缩紧的眼眸都没有变化，眼帘垂了半秒又抬平，直接用故作平静的声音，提醒般说道：
“老师，在场的都是知情人。”
听到克莱恩这话，“本体”歪了歪头，将哑谜的程度减轻了些，虽然也完全没有直说的意思，而是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伊万”，或者说，打量“亚当”的身体：
“你很信任祂啊，不过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亚当未必是亚当’。”
亚当不是亚当是伊万啊，最开始这个情报还是老师您告诉我的……克莱恩顿了下，没有立刻回应。
伊万趁机抬手按了下胸口，接过话头：
“老朋友，你这么忽悠小孩可就不合适了，克莱恩才几岁，你对他耍心眼逗他。”
“这是诬陷，我可是在很认真严肃的提醒祂，”话到一半，“本体”突然轻笑一声，眉峰挑得能挂住笑意，“呵……这么快就熟悉到用这么亲近的称呼了吗？”
伊万顺畅地无视了祂话语中的调笑，平静点头：
“你知道的，我很擅长交朋友。”
“本体”的目光转而落在克莱恩身上，眼角眉梢连带嘴角都往下一耷拉，身子略微前倾，颇有种受了委屈的意味：
“你真的信祂？”
您别用安提戈的脸做这种表情啊！克莱恩在心里呐喊，脸上却冷静得像人机，下颌线绷得笔直，声音没半点起伏：
“我的意愿重要吗？”
“好吧——”“本体”故意拖了个长音，尾音往上飘，抬起双手晃了晃手腕，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继续道：
“那你们当然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诡秘’，毕竟‘愚者’在未来，也必定是‘诡秘’。”
您这是装都不装了？但还是感觉在说反话，到底是在用真相当反话还是用谎言当反话……不过这个情况下，还是顺着祂比较好。我好像一直都在顺着祂老人家，平时还是很好哄的，只是一旦不好哄就要命而已。克莱恩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吐槽，眉心拧出浅川，嘴唇抿了抿才吐出配合对方的微颤音节：
“……老师？”
“不像这位，亚当不是亚当，伊万不是伊万的，”操纵着安提戈身体的“本体”，或者说，诡秘，将脸上那像是受了冤枉所以委屈的表情一收，声音压得有点低，换了告状的语气：
“你就没有感到奇怪？身为‘空想家’途径序列1却能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你接触到……你忘了除开安提戈之外，上一位在历史中看到你的是谁了吗？”
……是“上帝”。
霎时间，克莱恩后背瞬间绷紧，指尖发凉，又覆上一层冷汗。
不过仔细一想，问题其实也不大，“上帝”才是最想摁死“福生玄黄天尊”棺材板的人。
但……说不通啊，就算是那位“上帝”，也跟“源堡”没关系，总不能因为合作创造了阿蒙又让伊万代孕，就导致“上帝”与“源堡”扯上关系。想到这里克莱恩思维都停顿了一下，没有任何非凡因素的干扰，纯粹是他想到了非凡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离谱又无序作为底层代码的。
随即克莱恩继续说服自己：就算真的通过这么离谱的方式让“上帝”和“源堡”牵扯上了关系，那作为“混沌海”的掌握者，甚至是被“混沌海”吞没过，又给阿蒙代孕的伊万也一定和“源堡”有些关系。
同理可得，亚当也……对的，之前在贝克兰德撞上梅迪奇的那次，我在灰雾之上操纵秘偶，但亚当似乎就透过我和秘偶的连接，直接“看”向我过……
克莱恩还在发散自己的思维，伊万却是看不下去了，祂抬手打断，语气沉了沉：
“亚当确实不是亚当，这个身体也不是，你不用这样挑拨我们新生的友谊，从你暴露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目的就注定无法达成了。”
话音刚落，伊万那张属于亚当的脸，皮肤下肉芽翻涌，五官快速重组，扭曲着化作另一张苍老的脸。
这张脸克莱恩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可不会、也无法忘记。
克莱恩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低沉：
“查拉图。”
这个时候查拉图就被伊万，或者说亚当给控制了……这条途径还有这种能力？
仿佛听出了克莱恩的疑惑，“本体”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笑了两声，语气漫不经心，似嘲弄伊万，也似在为克莱恩解释：
“首先我没有挑拨，只是在述说事实，其次……你通过‘亵渎石板’冒险强行调动‘混沌海’的力量，强行容纳‘牧羊人’的非凡特性，又主动配合那只小乌鸦欺诈了自身不稳定的非凡能力。
“费这么大功夫半放牧查拉图就是为了留给这小玩意儿一命，让祂在未来给克莱恩带去伤害？”
这种熟悉的、带嘲弄却细致的解说，让克莱恩眼角余光扫过“本体”。
虽然顶着安提戈的脸，但这种感觉……确实是像最开始还不知道序列0之上的知识时，还能全心信任老师的时候。克莱恩沉默着，一边默默看着这两位打嘴仗，一边努力理清思绪想跟上祂们的思路。
伊万完全不准备接这个话题，祂脖颈转了半圈，颈椎咔哒作响，骨节声清晰可闻，随着脆响，祂操纵身体还原成查拉图干瘪的模样，往前探了探身，试图转移话题：
“现在的你就是未来的你，那么我请问你，查拉图为什么会从你手上活到未来？”
“改变历史的代价想必我亲爱的学生也不会想再来一遍。”“本体”的眼神飘到克莱恩脸上，尾音带了点暗示。
而克莱恩面不改色地回望，凝视着祂那双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漆黑如深潭的双眸，头点得又快又轻，以示赞同。
今天我是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克莱恩在心底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