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克莱恩思索的期间,安提戈主动响应了祈祷,于是克莱恩耳畔朦胧声响一下子清晰起来。
“奇迹之城所有成员都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在后方安置,战后我会再带着他们回来建设新奇迹之城。”
克莱恩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海雯诺维斯。我还以为会是尤里斯或者米尔寇,所以这时候大概率安提戈还没创造“奎因家族”。
海雯诺维斯的祷告简洁而直白,安提戈的回应也不遑多让,轻飘飘一句“知道了”就将海雯诺维斯给打发了。
随后安提戈静静地站在阳台上,任由冰冷的夜风拂动他的发梢和深色的衣袍边缘,这个死寂的城市已经证明了“撤离”这个行动本身早已完成。
突然,这尚未断开响应海雯诺维斯的连接中传来这位女士气急败坏的声音:
“安提戈努斯我警告你,战后我看不到你活蹦乱跳在我面前我就把你给那位准备的信徒全洗脑成我的信徒!”
噢……
即使是克莱恩也怀疑了一瞬这个威胁是否真的有落实的成功率——海雯诺维斯也能洗脑别人?用非凡的力量……吗?
安提戈在露天的阳台上踱步,他没有回应这一个威胁,心念微动便将海雯诺维斯后续的絮絮叨叨给切断。
克莱恩骤然紧张起来,关切地瞧着安提戈。只是姐弟之间的玩笑话……安提戈不会理解错吧……担忧尚未在心底彻底蔓延,克莱恩便瞧见安提戈脸上露出笑容来。
呼……还好,理智还在。克莱恩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所以说狂信徒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
就在这时,安提戈动了。他的右臂抬起,修长的手指屈指,对着下方城市某个空荡荡的、应该是某个巨大仓库门的位置,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的咒文,也没有什么灵性波动,克莱恩只通过安提戈的感知,“看”到空间本身发生了一点极其微妙的变化——如同石子投入湖面,一个无形的“门状”涟漪瞬间在他所指的那个位置张开、放大。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瞬。
不,不是推开,是……涌出。
如同堤坝决口,无数的人影从那个不知如何隐藏的空间中涌了出来。他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动作迅捷得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
克莱恩怔了下,接着又借助安提戈的感知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全是“秘偶”。
全都是安提戈的“秘偶”,其中有些是历史投影,有些是真实存在,数量庞大到足以填满这个建于山巅的城市。
这些“秘偶”明显是被精心装扮和操控的杰作,它们都有着人类的外形、衣着,乍一看似乎是来自城市各处的普通居民——有身着奇迹之城卫队制服的警卫,有穿着朴素工装、戴着工具带的工匠,有拖着孩童的妇人,甚至是神情严肃手持象征性武器的非凡者……形态各异,就像是刚刚海雯诺维斯所说的居民们回来了一样。
它们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涌出空间门,然后立刻分散开来,沿着城市各条主干道和次级道路,如同润滑良好的精密齿轮,无比高效地向着各自的预设位置“流动”而去。
无需丝毫思考,无需半点交流,动作整齐划一得近乎诡异。它们涌入空置的房屋,推开紧闭的店铺大门,走上巡逻的哨位,甚至开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做出相遇时短暂的点头示意……
短短几分钟内,寂静的奇迹之城仿佛被重新注入了虚假的“活力”。
一盏盏提灯被点亮,一个个房间闪烁起烛光,笑闹声、谈话声、吆喝声、马车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全都回到这个城市。
奇迹之城,再次“活”了起来。
这座城市中,只有克莱恩和安提戈知道,这些鲜活的气息,全都是由“尸体”组成,而导演正站在城市最高、最中心的建筑阳台上,望着这片虚假却又真实的“城市在运转”的图景。
“陷阱”的最后一丝准备,完成了。
一座巨大的、空心的幻影之城,在“秘偶”的演绎下,在安提戈的操控下,告诉可能从远处窥探的存在:这里一切正常,居民安居乐业,丝毫没有遭受风暴侵袭或即将迎来更大灾祸的迹象,更没有所谓迁徙、撤离——这里像是远离战场的大后方一样,歌舞升平。
是真的歌舞升平,不知道是奇迹之城本就有这个安排还是安提戈的恶趣味,在城市的每个广场上,都有不少“秘偶”模拟奇迹之城居民在进行着欢庆。
克莱恩接入感知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这欢庆的内容是一个名为“丰收日”的节日。
……但距离秋天还有至少一个月,盛夏哪怕是夜晚也足够炎热。
就在克莱恩仔细观察这份庞大的“猎神陷阱”时,安提戈突然抬头望向漆黑天穹。
在人类目力极限处,一只身披星辉的乌鸦如同夜色凝结的碎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奇迹之城上空。
以人类的视线当然看不清,但在安提戈的“视线”中,那乌鸦纤毫毕现。它与普通的乌鸦不同,体型更大一些,羽毛漆黑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以及,右眼有着非常、非常、非常明显的白眼圈。
过于明显,甚至熠熠生辉……阿蒙这是怕安提戈认不出祂?克莱恩无端猜测着。
这不太可能是阿蒙本尊,顶多是祂一个分身,此时扇动着翅膀,既没有向城市外飞,也没有落下的意思,更像是在盘旋观察。
那一双漆黑的眼珠闪烁着好奇的神色,大约还带着些愉悦。
……在第五纪元,阿蒙说是祂把亚利斯塔·图铎骗到安提戈的陷阱里,所以这时候阿蒙是来看陷阱准备得如何了?也可能是在通知安提戈……没法确定祂这时候到底有没有和安提戈有什么联系。
阿蒙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如果不是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的话,那也太巧合了。
但……就算是阿蒙,在阿曼妮西斯的注视下,真的能做到偷偷观察?总不能是阿曼妮西斯放水了……
空中盘旋的乌鸦突然看向安提戈所在的方向,接着双翼一振,像是出膛的子弹一般飞射向安提戈,划破空气甚至发出一声爆鸣。
乌鸦飞行速度突破音速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