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安提戈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别开视线，再次望向窗外的深黑，那里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领域……或许是没有星光的星空？克莱恩有些疑惑，这已经是安提戈第二次望向窗外了。
星空的话……可以猜测是安提戈在担心伯特利，但现在明明在讨论代价。克莱恩感觉自己现在很想看阿曼妮西斯打一顿安提戈——姐姐教训弟弟那种。
安提戈兀的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近乎虚无：“不知道。”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阿曼妮西斯脑后红月的光芒在空气中投下一圈圈晃动的涟漪。
阿曼妮西斯凝视着安提戈的侧脸，那双倒映着星辉的眼眸里，担忧像潮水般无声漫延，连红月的光芒都因此黯淡了几分。
克莱恩再次坚定了之前的想法，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撺掇阿曼妮西斯揍一顿安提戈……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安提戈先打破了寂静，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像是长途跋涉后的旅人终于卸下伪装：
“你知道的，我的状态不太对劲，我没想瞒着你，反正也瞒不住。”
最后一句的声音略小，却又让房间里的存在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能看见怒气值的话，克莱恩怀疑自己刚刚会看见阿曼妮西斯的愤怒上涨一大截。
不能看见也没事，那些骤然凝固的星光已经说明一切了。
“我现在联系亚当。”阿曼妮西斯说得毫不犹豫。
安提戈却摇了摇头，指尖在重新化为实体的桌面上轻叩，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窗外的黑暗中传来隐约的雷鸣，却始终穿不透那层厚重的黑夜权柄。这雷鸣让克莱恩骤然醒悟，安提戈两次看向窗外，或许是在看另一位深处奇迹之城的序列0——“风暴之主”列奥德罗。
……所以，这姐弟两就这样，把人家骗过来当打手，目标没来就直接把人家隔绝在一边，自己开始密谈……？
咋这么坏呢？克莱恩抿唇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心思从这个小插曲上收回来，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安提戈的精神状态。
至少从灰雾能检查的所有角度来看，安提戈都健康正常得像是能一打十，十个什么你别管。
终于，安提戈再次开口：
“自从伊万出事，祂的态度就一直不明，何况就算是以前，我也不太敢让伊万给我梳理精神。”
克莱恩缩了缩颈子，亚当当然不对劲了，这时候祂应该在正盘算着憋一波大的。
至于有多大……大概得看这一波最终打在谁身上了。
阿曼妮西斯往安提戈身前走了半步，手臂抬起，手掌按在安提戈肩头，这个距离阿曼妮西斯直视安提戈的双眼得微微仰头了，真切生出一股姐姐担忧自家糟心弟弟的氛围，“以你锚点的数量，你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不是锚点的问题，可能是我自身......”话说一半，安提戈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也不知是在讽刺自己还是……命运。
安提戈后退半步挣开阿曼妮西斯的手，眸色在一瞬间深黑如吸收所有光线，轻声道：
“呵，阿曼妮西斯，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不是我？”
这一刹那克莱恩猛地感受到源堡的震动，而震动的源头就在安提戈与源堡的连接上。不是存在于现实意义中的连接，是一种通过神秘学的方式，无视距离无视环境，让安提戈与源堡的一部分融为一体的连接——即使是克莱恩，也是此刻才发觉这份连接。
他当即记下了连接的方式与在神秘学中的位置，回去就检查一遍……至少这东西还是要置于自己的掌控中才对。
阿曼妮西斯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祂身周的星光突然全都熄灭，又在呼吸间恢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重新开始流动起来，只是那张脸上疑惑的神色令人大致猜到祂刚刚在做什么。
我都知道要检查一下安提戈的状态，阿曼妮西斯肯定也是……甚至检查起来会更彻底，毕竟祂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序列0……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古神“愚者”先生感到一阵安心。
“只是一种假设，”安提戈摊了摊手，语气故作轻松：
“就……有些时候，确实会发现一些没法解释的事情。
“就算是序列0，也占卜不了几千年后的事情吧？”
“你知道序列0不是终点。”阿曼妮西斯的声音平缓下来。
安提戈抬眸望她，目光复杂：
“问题就在这里了，‘愚者’先生，理论上是序列0才对。”
阿曼妮西斯怔了，反问道：
“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安提戈的声音低沉了些，像是面对难以更改的未来，情绪突兀低落，“更进一步是什么你也知道……亵渎石板上写得很清楚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阿曼妮西斯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第二块亵渎石板被你放在哪了？”
“我给亚当了。”安提戈回答得干脆利落。
阿曼妮西斯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不是说祂态度不明？”
“那本就是该给祂的。”安提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阿曼妮西斯顿了下，语气中有些无奈：
“又是‘愚者’说的？”
安提戈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房间内绯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呵呵，谁知道呢？”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说过，但另一个“我”就不知道了。克莱恩有些头疼地揉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