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可以出发。”洛薇雅此时倒是面色如常,并未一时悲一时笑。
科林这才看向戴里克,并站起身,无形间的压力蔓延在整个房间中。
“你上次离开白银城之后,你所说的经历,与你离开的时间对应不上。”
“什么?”戴里克怔了下,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时间对应不上?”
科林缓缓点头,“缺失了至少两日。”
戴里克当即开始回忆自己从遇上阿蒙开始的经历,他紧皱着眉头,没有找到丝毫端倪。
科林又看了他一段时间,开口道:
“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我确定不是你故意隐瞒,而是被抹去了记忆……或许‘愚者’先生能帮你想起来。”
“我完全没有印象,”戴里克摇了摇头,接着又重重点头,“我会向‘愚者’先生祷告。”
“现在。”随着科林的话语,房间的门被不知何时走到门口的洛薇雅合上。
戴里克吃了一惊,看看房间里的三人,再次重复:
“现在?”
科林.伊利亚转身走到书桌后方的椅子后,打开柜子取出一个深灰色的石盒,打开盖子后里面显露出一条半透明的环节小虫。
“你上交的这个与‘阿蒙’有关的物品,这是本次请求帮助的祭品。”
“‘愚者’先生并未想要搜集过这种东西。”戴里克说得有些迟疑,“祈求‘愚者’先生的庇佑并不需要献上祭品……如果‘愚者’先生没有提出要求的话,我事后再抄录文书献给祂就好。”
科林的视线停留在戴里克脸上许久没有移动,过了一阵,在戴里克再次开口之前,他缓慢将“时之虫”收回,拿出了三根蜡烛。
科林.伊利亚拿起旁边的刻刀,在蜡烛上飞快雕刻出戴里克告诉他的,半个“无瞳之眼”和一半“扭曲之线”组成的隐秘符号。
整个过程中,他速度飞快,如果有旁观者,肯定无法看清楚动作,可最后的成品却没有一丝一毫瑕疵,就像用好几天慢慢雕琢出的艺术品。
接着又拿出了一些灵性材料按照仪式魔法的标准摆放、处理。
预备好仪式,他退后两步,将墙上交叉悬挂的直剑取下,插到了门口的地砖缝隙里。
而随着科林的闭目低语,一点点纯净浓厚的光芒从四周虚空里冒了出来,带着神圣与荣耀的感觉覆盖在了两把直剑上。
这样的光芒越聚越多,慢慢化成流水,沿着房间地砖和墙面的缝隙,形成了一个分割内外的“牢笼”。
戴里克忍不住皱起眉来,终于出声提出异议:
“这不太尊重。”
作为一名资深的“猎魔者”,科林·伊利亚特其实并不想在举行仪式时做类似的防备性举动,因为这有不小可能激怒祈求的对象,带来更加危险的变化,但是,他不得不做,他必须保证,哪怕仪式失败,哪怕那位“愚者”是满怀恶意的存在,哪怕他死在了祭坛前,整个白银城也不会因此遭受太大的伤害。
对于现在这个“牢笼”的防御能力,科林这位白银城首席还是相当有自信的,因为这直接源于一件神级封印物,当初巨人王奥尔米尔佩戴的冠冕——“荣耀之证”
科林·伊利亚特对戴里克摇了摇头说道:
“是我强迫你的。”
声调不重,但内里蕴含的潜在意思却传递到了戴里克脑海中,他沉默了片刻,郑重点头。
接着戴里克以书桌为祭坛,以准备好的灵性材料做辅助,制造出了一个圣洁干净没人打扰的环境,点燃了那三根蜡烛。
昏黄的光芒轻轻摇晃,映入了他的眼睛,他低下脑袋,将剩余蕴含着灵性的植物粉末、怪物皮毛或洒入烛火,或点燃投进大釜,以取悦即将要祈祷的隐秘存在——这是最标准的仪式,并非如过去在紧急时刻一般,直接念诵尊名,戴里克明白这是首席要见证这位传说中神明的真实性。
类似的活动,白银城并不少见,明面有对造物主的祭祀,暗里则时不时就会出现某些居民在巡逻或探索过程中,被不知名存在诱惑,举行的各种各样仪式。
后者大部分是被动,但也有少量属于主动尝试,一方面是几千年来侍奉造物主再无回应一点点积累的绝望让部分人心态崩溃,迫切地希望抓住别的依靠,另外一方面则是,白银城很多代前的“六人议事团”就已经形成共识,那位遗弃这片大地的造物主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寻找其他出路必须摆上日程,可惜,这样的尝试,除了无效和死亡,从未有第三个结局。
也正因为如此,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管发现了多少因“邪神”而毁灭的城邦,白银城对周围区域对更远地方的探索,都坚持了下来。
而于科林·伊利亚特本人而言,尽管他所在的途径与命运毫无关系,但他依然仿佛看到了时代浪潮的到来。
就是现在,与外界的连接出现,“真实造物主”与“愚者”两尊神明的出现。前者,经过这段时日对使徒A的试探,以及洛薇雅的报告来看,“真实造物主”状态非常糟糕,而相对的“愚者”,虽然证人仅有戴里克·伯格一人,也足以让科林做出尝试,在刀锋上起舞,考虑和隐秘的存在做交易。
戴里克并未有太多的心理活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愚者”先生从未禁止过他在白银城传教,虽然先前因为他自身的能力与地位问题并未尝试过传教,可现在,直接让首席进入“愚者”先生的视线,或许一切都会更为便捷。
戴里克垂首虔诚念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我向您祈求,祈求源于神秘的力量,祈求来自好运的恩赐,祈求您赐予我庇佑,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断层……”
随着戴里克很有顿挫感节奏感神秘感的声音刚刚落下,科林眼前所见的祭坛顿时就变得幽暗深沉,仿佛有难以描述无法言喻的神性正从中间那朵烛火里弥漫而出。
而灰雾之上,那个在青铜长桌上随意仰躺的身影懒洋洋地伸出手,随意点了一下代表戴里克的深红星辰。
同时还有一句不轻不重的抱怨在灰雾之间回荡:
“我再说一次,克莱恩闲着你们就闲着,他一去忙你们就搞事情,专门折腾我老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