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银蛇终于在天穹之上偃旗息鼓,留下几声不甘的余雷低吼,炫目的“白昼”随着雷光消散,缓和的雷电成就这片漆黑大地的黑夜。
白银城高耸入云的圆塔底部,一道挺直而健硕的身影,从门扉之后更加浓稠的阴影里一步步缓缓踏出,戴里克·伯格,他终于度过了监视隔离期,火炬映照下显得他面庞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明亮得惊人。
这期间倒也没有浪费时间,他在地底监牢中阅读、抄录文书的时候可没有使用火烛,他魔药的消化本就顺利,这次集中精神不必担忧其他事情,到现在已经完全消化。
现在,只需要将辅助材料凑齐,就能晋升。
这段时间塔罗会的聚会依旧照常进行。对此,戴里克心中只有对“愚者”先生无上伟力的深深敬畏。白银城监牢的禁制对“愚者”先生来说毫无意义,至少戴里克在被拉入灰雾之上时没感受到丝毫阻碍——克莱恩也毫无感觉,他甚至不需要去“穿透”什么,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周常的“点名”,还是戴里克自己说出来,克莱恩才知道白银城圆塔底部有针对非凡的禁制。
戴里克抄录的几十本书都已经由首席特意安排的人检查并放回他的住宅,戴里克并未在监牢中举行献祭仪式——这并非“愚者”先生的意思,但这是戴里克自己的尊重,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举行仪式魔法的场地和环境也很重要。
此时戴里克望着漆黑的天穹,恍然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小的监牢走回了更大的监牢。
终有一日……要将白银城带出去,去广袤的世界,去阳光下。戴里克握紧拳头,步履坚定的走向集市的方向。
忽然,戴里克停下脚步,他的身前站着一位相貌俊美的男士,如果不看衣着和发型只看脸的话,这人有种男女莫辨的中性之美——使徒A,白银城的第一位外来者。
此时这位外来者已经取得了在白银城随意行动的自由,而他口中所述的外界也已经在白银城居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震动,可惜他无法提供离开这里的路线,这震动也不过像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戴里克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并不确定他是否要找自己,毕竟先前他们从未见过面。
使徒A,也就是被安提戈阴差阳错带到“神弃之地”来,又被清醒的“真实造物主”赋予了崭新任务的A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戴里克,直接开口道:
“跟我来。”
“我?”戴里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下意识地环顾左右,确认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
A先生甚至没有费心确认戴里克的理解,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颌,随即侧身,一步便绕过戴里克往他身后的高塔走去。
我才出来……戴里克内心无声地呻吟了一下,却还是老实转身跟上,并问道: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A先生线条流畅的侧脸在火炬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脚步也未曾减缓分毫,只有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在与空气对话:
“去找你们首席,详谈。”
戴里克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想起了这位外来者自称“造物主”的信徒,虽然他口中的“造物主”与白银城记载中的“造物主”不太相似,更像是外界所说的“真实造物主”、“愚者”先生口中的“堕落造物主”……但“愚者”先生也说了,“堕落造物主”即将挣脱堕落的泥沼。
借助墙壁上挂着的烛火,戴里克紧跟在A先生身后,很快抵达了首席“猎魔者”科林·伊利亚特所在的房间。
咚咚咚,敲门声回荡在了圆塔顶部的首席房间内。
而早在这声音响起之前,科林·伊利亚特已然知晓戴里克·伯格和使徒A走向了这边。
“进来。”他转过身体,朝向入口,与他一同的,还有“牧羊人”洛薇雅。
A先生推开门,对两人分别颔首,尊敬又疏远。
而戴里克则对两人分别行礼,虽然在看到洛薇雅的一瞬他顿了一下。
A先生当先开口:
“现在可以好好谈一下了。”
科林.伊利亚特表面平静地点了下头道:
“说吧。”
“我谨遵造物主的意志,宣扬我主的仁慈,”A先生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神情,郑重而虔诚地说道,“为世人承担一切罪责的伟大造物主降下启示——‘愚者’是永恒的盟友。”
戴里克瞳孔皱缩,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惊讶与兴奋。
过去的“造物主”是否还能复活戴里克不知道,但按照在乌洛琉斯邀请“愚者”先生,又被“愚者”先生慷慨分享给塔罗会成员们看到的那个“影像”中,“真实造物主”切实是“造物主”的一部分。
现在降下这种启示,说明祂已经开始恢复正常,并承接过去的情谊。戴里克心脏怦怦直跳,压住惊呼已是耗尽全力。
除了A先生之外,房间里另外两人都注意到了戴里克的异常,科林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戴里克当即回神,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道:
“‘愚者’先生曾说,‘真实造物主’即将恢复。”
然而即使是如此委婉的用词也会刺激到狂热信徒,A先生目光如箭狠狠刺向戴里克,语气阴沉:
“主一直在。”
戴里克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对首席科林继续说道:
“‘愚者’先生也即将回归现实。”
“我知道了。”科林的反应相对平淡,接着他看向洛薇雅,问道:
“你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