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眸男人摘下礼帽时，指节擦过鬓角早生的白发，开口道：
“我听附近的人说过您，他们说您能解读群星的低语。”
“不要凝视群星。”佛尔思故作深高地说出这句老师给予她的叮嘱，“我只是一个窥探了些许皮毛的占星人，并未享有与群星对话的资格。”
灰眸没有凝视群星，而是凝视了占星人片刻，随即直白道：
“非凡者？”
佛尔思笑着点头：
“这在南大陆并不稀奇，这里并不怎么遵守非凡隐秘的潜规则，您是否应该自我介绍了？”
“邓恩·史密斯，值夜者。”
佛尔思面上的笑容本能的僵住，接着才有些僵硬地说道：
“……这里是南大陆，连官方都在带头将非凡用于民生，而且值夜者不是都守在固定的区域吗？跨境抓捕非凡者是‘红手套’的活儿吧……”
絮絮叨叨的话语似乎是在劝说邓恩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佛尔思当然不会因为对方一句难辨真假的自我介绍就自爆“猎犬”的家门，但自己要是真的被北大陆官方非凡者给铐走了绝对会引来巨大的……笑料。
“我当然不是来抓捕你的。”邓恩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哦…哦，那史密斯先生，您想占卜什么？”佛尔思定了定神。
“我想知道……”邓恩喉结滚动，“当人挣脱命定终点后，群星是否会重织轨迹？”
……您可以再说得隐晦一些，那样我就能直接当做没听见了。佛尔思完全没能理解邓恩在问什么，却还是沉吟片刻以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胡扯能力说道：
“死亡不是丝线的终点，人的命运自然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自己手中……”邓恩低声重复了一遍。
佛尔思实在怕对方又提出什么哲学问题，不等他再开口就问道：
“我可以提供寻人、寻物、预判一点点后果倾向的服务，探索生命奥义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你自己的内心。”
邓恩闭了闭眼，转而问道：
“什么都能占卜？”
“当然。”佛尔思下意识自信回答，接着想起自己面对的是一位非凡者而不是南大陆非常好糊弄的普通人。
那些普通人来寻求的也不过是什么丢了钱、走失家人、找不到重要物品之类的小事，不涉及非凡的事情她占卜起来当然是轻轻松松。
而邓恩作为一位“值夜者”却出现在南大陆，绝对是有着特殊任务，佛尔思飞快补充：
“不能超过我的位格，黑夜教会掌握着‘占卜家’这一魔药的配方，您应该明白占卜的禁忌。”
邓恩缓缓点头道：
“目标序列6，是‘无面人’。”
序列6，比我高一个序列，但也不是不能试试，“无面人”是什么途径的……早知道就先看这方面的书了。佛尔思脸色微苦，但还是点头说道：
“如果您要寻找对方的行踪，那需要提供对方的血液。”
“不，不需要，”邓恩摇头，“我只想知道这次我与他见面，会有怎样的结果。”
佛尔思伸手覆上光洁透亮的水晶球，也不知是如何施力，手腕翻转间这枚一只手握不住的水晶球就已被她托在掌上，另一手虚触顶部，来回抚摸，口中则不断低语，宛若呢喃。
渐渐的，水晶球内的点点璀璨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就仿佛夜晚星空投下了倒影。
预示命运轨迹的那些星星一个接一个浮现，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星盘，并掺杂着许多疑似象征符号的灵界启示……
“咔嚓——”
水晶球里倏然炸开血光，猩红色泽组成了层层叠叠的——门。
占卜失败的反噬被水晶球承载，与血光一同出现的是令人压酸的裂痕蔓延声。
那清脆而刺耳的裂响，像冰层在极致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呻吟，也像是佛尔思卡死在喉咙口未能发出的尖叫。
佛尔思感觉自己也一起裂开了，这水晶球是特制的，使用了不灵性材料，虽然都是普通材料，但加上工艺足足价值50金镑！
水晶球中的血色光芒依然在，占卜虽然失败但也得出了一定的指向，血光映照在佛尔思瞬间惨白的脸上，也映红了邓恩·史密斯那双骤然缩紧的深灰色瞳孔。
“这是……？”
邓恩的疑问被一声闷哼打断。
这时剧烈的灵性震荡才如重锤般狠狠顺着灵性砸在佛尔思的灵体之上，好在水晶球承接了大部分，而缓冲过程中佛尔思除了心碎50金镑的消失，也及时做好了准备，此时不过是被呛出一口腥甜，视野边缘金星舞动了一阵，耳边嗡鸣响恶心了一阵，也就缓了过来。
强行进行超越自身序列的占卜，目标还是涉及更高层次阴谋的非凡者。佛尔思心中得出这次失败的原因，张开嘴却并非先说结论，而是一声凄厉的：
“我的……我的水晶球！”
“抱歉，我会赔偿。”邓恩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先稳定对方的精神状态。
“史密斯先生……”佛尔思立刻回神，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专业且无奈：
“如您所见，占卜失败了，而且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目标身上……或者您即将接触的情报，涉及了远超过序列6、甚至可能远超过我的位格所能窥探的存在。
“那血光……象征极大的凶险和死亡威胁，我建议您务必谨慎，重新评估这次会面。”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邓恩那双深沉依旧的灰眸，坦然地补充道：
“另外，我必须强调，失败和反噬主要是因为目标的层次太高，并非我的能力问题。这水晶球……它是实实在在毁了，为了承担这次远超预期的反噬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