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军情九处审讯室灯光下，气氛依然带着抓捕后的紧绷。
图林斯的表情有些扭曲，混杂着被戏耍的羞恼和身份暴露对休所言的不可思议：
“那你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考验我？就像是对…埃德萨克先生一样？”
他提到埃德萨克名字时明显压低了声音，同时快速扫视周围。
“他？”休嘴角微扯，对于这位鲁恩王国三王子的情况她是半点不知——至少谢尔曼没给她提过，而无论是军情九处内部还是“猎犬”的情报中都没有相关信息……
休顿住，她想起在“猎犬”的情报库中确实有关于这位私奔王子的情报，但处于极高保密级别，即使是她也不过是刚刚达到能知道有这个情报的层次。
但“猎犬”从不禁止成员通过其他方式知晓绝密情报。休露出一个不是很真诚的笑容说道：
“不完全是。情报工作从来都像在走钢丝，尤其是在贝克兰德，尤其是在现在。我们都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近在咫尺的图林斯能听见：
“比如，一个在激进学生团体里活跃，公开表达对‘愚者’感召之情的军情九处成员……他真正的立场是什么？”
图林斯眼神锐利起来，刚才的慌乱被一种更深的戒备取代：
“我的忠诚自有神明评判。你如此费心接近我，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是祂信徒的身份，迪尔小姐，你的目的绝不简单。”
经过先前的慌乱，此时图林斯已经回归了平静，至少是一部分平静，还知道要少提起未公开传教的“愚者”尊名。
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笑容真诚了起来：
“很好，我的忠诚也不在世俗的王权上，我们都听到了那声钟响，不是吗？”
这句话仿佛一个暗号，图林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所以？”图林斯问，语气中的敌意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
他明白，休既然当着他的面、在九处的监视下揭露这点，就一定有后手，或者说，是在塑造一种脆弱的、建立在共同秘密上的信任雏形。
“所以，我们或许目标一致。”休的语气变得严肃而真诚，“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宣扬祂的仁慈与引导，而我，需要找到志同道合者，找到能真正理解，并有能力、有渠道推进这份事业的人。”
图林斯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旧的秩序早已摇摇欲坠，王室的权谋、教会的压制、上层贵族的贪婪……贝克兰德，鲁恩，乃至整个世界，都需要新的方向。神明的感召，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我认为，这代表的是……改变的可能性，坦白来说，我现在并不信仰祂，但我认同祂信徒的理念，只要这份理念是祂的意志，我迟早也会成为祂最坚定的信徒。”
“你误会了。”休微微摇头，“祂并不缺少任意一位信徒，即使是不信仰祂的平民，仁慈的神明依然会庇佑。”
图林斯思索了片刻，还是直接问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军情九处内部派系林立，渗透得如同筛子。”休嗤笑一声，“你或许能接触到特定的目标和人脉，我也有我的位置和资源，而我的同伴同样也是如此，我们可以一起……推动一些事情。”
图林斯怔了下，旋即苦笑：
“这场面怎么有些熟悉，类似的话好像我昨天才给你说过。”
“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是否听说过一个人——‘教皇’。”休直接说出了目的。
而“教皇”正是谢尔曼在传教过程中使用的代号，并非是她自己取的，只是那些因为她而开始隐秘信仰“愚者”先生的人们如此称呼她，刚好和她在塔罗会的代号对上了，谢尔曼也就没有阻止，只是解释她并非“愚者教会”真正的教皇。
而图林斯对这个代号也略有耳闻，他当然知道此时休所说的“教皇”并不是指任何一个教会的现任或曾经的“教皇”，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位近期在贝克兰德大区及其活跃的地下非凡者。
图林斯对这个代号的了解来自于军情九处，而军情九处显然不会有更详细的情报，就算有，也被洛给收拾起来了。
所以图林斯直到此刻才猜到，他感觉自己嗓音都有些嘶哑：
“‘教皇’是那位神明的教皇？”
休点了点头。
“看来这局棋，你早就在下了，迪尔查小姐。”图林斯感慨道。
休没吭声，只是和刚才一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总不能告诉图林斯，这一切都是她临时起意……
图林斯想了想，开口道：
“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更合适的地方谈论这种事。”
休笑着点头：
“正有此意，刚好，‘教皇’今日也有空，不如……”
图林斯认命的叹了口气，理所当然的将这件事还是划归为了“愚者”信徒对自己的考验，只不过并非考验虔诚，而是考验是否忠于人民……
休在北大陆忙得热火朝天，她的挚友在南大陆同样精彩。
临时租借的小木屋内，佛尔思此时正收拢自己面前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忙了一天脸上却挂着笑。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消化进度远超预估。
主要是南大陆人对非凡的接受程度相对较高，难说是因为开化程度低的原因，还是因为常年战乱与压迫导致他们非常乐意接触这些……不会伤害他们，甚至是会给他们提供便利的非凡力量。
佛尔思在哈加提草原这一片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占星师，人们的信任与认知给她提供了很高的消化进度。
一想到最多一周她就能晋升，佛尔思上翘的嘴角就压都压不下来。
就在她准备将最后的，也是最为贵重的那枚水晶球放入手提箱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佛尔思抬头望向身前的男士，迅速打量对方的衣着以分析身份——面孔看起来更像是北大陆人，五官深刻，灰色眼眸深邃，身穿黑色风衣，风衣下摆还在往下滴落水渍，显然方才来的路上并未撑伞，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显得颇为利落。
佛尔思恍然才注意到木屋外竟是已经开始下雨，回过神，她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您好，您看起来不像是对未来有所迷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