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与埃德萨克王子关系密切,热衷于传播激进思想,似乎也感受到了“愚者”的感召。
休翻阅着军情九处的内部简报——图林斯的档案赫然在“潜在不稳定因素”之列,他组织的民间活动颇有成效。
看到这里,休起身脚步飞快的钻进了军情九处的休息室,从这里的备用准备中找出朴素的学生服饰,又金发利落束起,甚至还故意戴上平光眼镜。
接着就直奔贝克兰德大学。
三小时后,休已经坐在了一个混杂着淡淡烟草和焦虑汗味的小客厅里,这里的年轻人讨论已从哲学滑向尖锐的社会批判:工厂主的贪婪、王室的奢靡、东区的绝望……
气氛渐热,一个喝得脸颊通红的青年拍桌站起,声音拔高:
“说点实际的!北区那个西里尔·斯科特子爵,狗屁慈善家!他那废弃纺织厂仓库里的‘货’,可不是什么布头,是能让码头苦力都买得起的‘极乐粉’!”
休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这帮抽着廉价烟的年轻学生不知道“极乐粉”是什么,她可是一清二楚,这东西即使在贵族之间也算是及其昂贵的。
所谓“能让码头苦力都买得起的‘极乐粉’”之事绝对子虚乌有,但这位子爵确实不干净,如果爆出一些实料,大概会引起此间主人的注意。
拿定主意,休适时的推了推眼镜,故意用怯生生的语气加入讨论:
“我……我也听说些事。皇后区那家高级俱乐部‘金色鸢尾花’……似乎也和这位子爵有关?不只‘东西’流通……”
模糊的话语巧妙避开了直接指控,却将线索指向更具体的“上流”地点和更黑暗的暗示——人口交易。
休感受到一个来自客厅角落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成功吸引了注意。
聚会散场,一个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拦下休。他比周围学生成熟,一丝不苟,而且面貌颇为俊俏——图林斯·布伦南。
“抱歉打扰,”图林斯微微颔首,话语克制,目光却充满探究,“你刚才提到的金色鸢尾花,能细说吗?我对这种……社会现象很关心。”
休熟练扮演着局促的学生:
“可能我听错了……我在那里兼职,听见些话,提到西里尔子爵和……‘特别俱乐部’交易频繁?
“好像还有什么进口艺术品要在那里展出……”
“俱乐部交易”、“特别”、“进口艺术品”几个词凑在一起,在图林斯听来,无疑指向人口拐卖或走私,而人口买卖——这是洛提供的关于乔治三世黑料线索的重点。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图林斯的眼中燃起了兴奋,却又很好的隐藏在严肃之后,声音平稳,“这关乎更多受害者的命运,你叫什么名字,愿意和我们一起找出更多证据吗?”
图林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引路人。
休迟疑片刻,最终点头,编了个“寻找误入歧途表哥”的借口,并上报了自己的假名“薇薇安”。
然而就在第三天,图林斯收到了薇薇安的来信,他直奔信上所说的地点,却见证了那位子爵被抓捕的一幕。
被一起抓捕的还有他本人,若非他身上带的有军情九处的身份证明,那他就得跟那位子爵坐一桌了。
军情九处专属的地下审讯室内,金属门栓落下的沉重碰撞声在幽深的走廊里回荡,西里尔·斯科特子爵那身昂贵的丝绸晨衣在军情九处制服蛮力的拖拽下狼狈地皱成一团,他徒劳地扭动着被反剪的双臂。
“你们胆敢!我是受封的贵族!我为鲁恩立过功劳!污蔑!这是污蔑!”
这位子爵挣扎着,精致昂贵的靴子在冰冷潮湿的石砖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唾沫星子随着嘶吼飞溅。
押送他的两名穿着制服的军官置若罔闻,动作机械而冷酷,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图林斯·布伦南僵立在走廊的阴影里,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习惯于在集会上慷慨激昂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纯粹的震惊和……一丝刚被点燃的恐慌。
他看着那个昨天还在聚会上被他视为揭露权贵黑暗的潜在战友的年轻学生——“薇薇安”,此刻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走在子爵身侧。
休没有看她那件学生气的格子裙外套,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身、材质精良的女士西装马甲,外面套着深色风衣,一米五的身高走出了五米一的气势。
风衣下摆随着她利落的步伐微微摆动,而在她的胸前,一枚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的徽章——由长剑与天平组成——别在她胸前,刺得图林斯眼睛生疼。
但实际上休正感到头疼。
她本来是想借助军情九处的势力将图林斯·布伦南这位警察给抓起来,再通过单独审讯以判断他到底在做什么,可谁知道图林斯居然是同僚……军情九处的同僚。
此时余光瞥见站在阴影里的图林斯,休想了想还是将涉及人口拐卖的子爵交给了其他军情九处成员,自己一转身三步走到了图林斯身前。
图林斯抿着唇,紧紧盯着她。
军情九处地下监牢通常很少有人,而且那边子爵的叫嚣也是很好的掩护,休迟疑片刻开口道:
“你别紧张,我是愚者先生的信徒。”
“……?”图林斯脸上严肃的表情凝固,接着看起来有些裂开的趋势。
休很认真严肃的对他点了点头,“我随时可以向愚者先生祷告以证明我的信仰。”
“别别别,我信你!”图林斯赶忙摆手制止,他顿了下,也有些迟疑:
“军情九处已经全都信仰愚者先生了吗?”
“呃,大部分不是,只是一小部分……”休想了想自己在猎犬资料库中看到关于军情九处内部成员中,那份来头五花八门的间谍名单,叹息:
“虽然军情九处确实被渗透成了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