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停在克莱恩脸上的手开始灵活地动作起来，祂非常不要脸地用指腹将克莱恩的脸颊向内推挤，拉扯着嘴角向上牵动，或是揉捏着眉弓，做出各种滑稽、夸张的“鬼脸”，并每一个都用灰雾拓印成相片一样的纸片，操纵着灰雾将它们贴在这把高背椅的椅背后方。
与此同时，祂将自己或明或暗留存的，“克莱恩”顶着黑猫耳朵的样子，“格尔曼”身穿红色长裙样子，还有许多他在灰雾之上尝试各种事情时露出的，足以让克莱恩本人瞬间社死的影像，给一并通过逆向“窃取”送入了克莱恩身体的脑海中。
虽然现在克莱恩的“精神体”去了历史，但连接可没有断掉。
感受着自己“作品”已成功送达，“本体”唇边无声地荡漾开一个深意满满的笑意，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低的气音笑声：
“嗯……相信你会喜欢这份礼物，我最优秀的学生。”
.......
克莱恩眼前纷乱的画面互相重叠，堆砌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自己……也或者说是，祂自己。
身着黑色正装，亮银包头的手杖反射着周遭眼球带来的微弱光亮，那张面庞仿佛是“周明瑞”与“克莱恩”的融合版本，而漆黑无光，吸收了一切光线也未反射出半分倒影的眼眸则与灰雾之上的长期住客别无二致。
那手杖在地面轻触，“铮”的一声脆响在大殿中传出很远，撞上灰黑色的血肉避障又反射回来，层层叠叠中将克莱恩的思绪唤醒了几分清明。
也让这段历史的时间流速与第五纪元出现了巨大的偏移，却无人，也无任何非人的存在察觉这个异变——在心理学上，无差别对所有能感知到这个异变的人施加了暗示。
随着手杖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所传达出的，不仅仅是唤醒“自己”的提醒，也给一个伟大而古老的存在短暂恢复了一瞬巅峰时期的力量。
这是“新任诡秘”与“上帝”跨越世界线的合作。
视线下移，克莱恩看到面前的自己，下半身已不再是人类的形体，漆黑触肢上带着青色絮状花纹，更醒目的是金色的纹路妥帖缠绕在每一条触肢上，勾勒出玄奥的轨迹。
沸腾的思绪没法进行太深层次的思考，克莱恩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你终于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但很清楚自己的声带没有震动……虽说面前的“自己”也没张口，可那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样子，大概也不是很需要嘴才能说话。
克莱恩没有回应，他还在与纷乱的自我认知对抗，试图找回定位，只能听着“自己”似是疑惑又似是感慨的絮语。
“怎么才‘诡法师’，又出了不少意外，还有些太早了……计划有些偏差，问题不大，只是需要一些适应的时间。”克莱恩看到“自己”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之后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甚至偏脸看了看安提戈，接着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笑意：
“居然是祂，也行，原来的安提哥努斯也并非无辜者……不要怀疑祂，这是我，或者说是你自己的选择。”
克莱恩在纷乱的思绪中狠狠逼出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未来的我也好天尊也罢，你看不出我现在要失控了吗？”
“不会的，祂不会让你……让我死的，我也没有自毁倾向。”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股埋藏在心底的记忆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画面勾起，化作洪流冲击克莱恩的脑海，自我认知在癫狂中步入迷失的前一瞬，眼前闪过……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克莱恩感觉自己眼神都清澈了。
真实经历过的社死画面带着当时的心情强硬掀起心底的触动，克莱恩有些想打死记录这一切的人，但同时，他也明白这是在真实时间线中自家老师发现了异常，使用了非常规的救助手段。
……真实，时间线。沸腾的思绪缓缓平稳，克莱恩回过神看到眼前的场景，却是又险些沸腾。
眼前不再有“自己”的幻影，但他看到安提戈正在……拆宫殿。
灰黑色血肉墙壁上的眼睛已经全都闭上，分不清是被热浪逼迫还是被刺目火光逼迫……反正都是逼的。
安提戈站在火焰之中，身周一圈倒是安安静静，那些完全不需要助燃物就被从虚空中点燃的火焰腾空而起，甚至照亮了大殿的穹顶。
克莱恩抬头上望，穹顶之上并无想象中的巨大人脸，反倒是一个又一个痛苦扭曲的面庞相互挤挨着，张大嘴做出嘶喊的模样又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安提戈怎么跟“上帝”打起来了，能赢吗？克莱恩不由得陷入迟疑。
“笃、笃、笃。”
身后的金属大门传来敲门声，安提戈应声回望，看到乌洛琉斯那张清冷的脸在火焰后方若隐若现。
对视几秒后，安提戈“哼”了一声抬手轻挥，布满大殿的烈焰瞬间消弭。
一股焦糊味淡淡地飘荡在大殿中。
安提戈回身迈步走出，将莫名的怒意抛却在阴暗又灼热的地下空间，还反手合上了门。
……？
克莱恩眼睁睁看着门缝在自己眼前合拢。
面无表情地飘着穿过了这个物理意义上存在的大门，就看到安提戈迎着乌洛琉斯疑惑的眼神，似乎正在组织语言。
安提戈张嘴又闭上，反复三次后终于说出口：
“伊万的意识完全没有醒过来。”
“主并不完整。”乌洛琉斯缓缓点头。
安提戈皱起眉，询问道：
“缺少锚点？”
乌洛琉斯又缓缓摇头，“主和‘灾祸之城’打了一场……‘混沌海’受了刺激。”
“所以才把那个玩意儿给惊醒了……”安提戈瞪眼，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件事，片刻后，心有余悸地望了望身后，还抬手指了指，“这样真的没问题？让伊万跟那玩意儿一直相处。”
乌洛琉斯面上神色不变，甚至语调都没有多少起伏：
“主已经疯了。”
安提戈面色僵硬地看着祂。
乌洛琉斯缓慢又笃定地点头：
“不会更糟了。”
“……”安提戈短暂失语，连带克莱恩也一起，实际上克莱恩还没从刚刚的头疼中缓过来。
沉默持续了一阵，乌洛琉斯突然问道：
“为什么动手？”
“我不知道。”安提戈耸了耸肩，迈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答道：
“我感觉那家伙做了什么，也不回答我，干脆就打打看。”
闻言克莱恩猛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