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邪神是指风暴之主吗？”克莱恩的声音已经透露出一股无力感。
盘绕着他手掌的触须尖端似是瑟缩般扫了下他掌心，鲲先生的话音才再次响起：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一切都遵循‘愚者’先生的需要。”
克莱恩张了张口，半晌还是安抚性质的摸了摸声音都小下去的深海霸主，“是祂没错，但不要声张，至少现在不要。”
无声的叹气无人听闻，克莱恩总有种自己吓到小孩了的错觉，他偏头思索了下，开口道：
“还有叮嘱你的信徒们稍微收敛一些，现在还不是和风暴之主正式翻脸的时候。”
单纯的海洋生物当即重新下发了神谕，但显然还是有些不解，祂疑惑道：
“我不太明白，接手这些人难道不是为了打击邪神的势力吗？”
鲲先生是认定风暴之主为邪神了，合理怀疑这里面有私人恩怨。克莱恩有些好笑地点头又摇头：
“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但并不是全部原因。”说着他直接在船舱地上坐了下来，挨着水面，“这些人类，被卡维图瓦统治了很多年的精神世界，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短时间内也无法脱离神明这种精神支柱……”
“脱离？”鲲先生收紧了些许触须，似乎展现出了内心的惊愕。
果然从根本上就出岔子了，还好发现得不算晚，现在纠正来得及。鲲先生作为非凡生物，一直远离人类社会，不会遭受太大的观念影响，接触最多的也不过是蔚蓝要塞，观念对冲的概率很小，顶多是蔚蓝要塞那边的信仰比较狂热……总之，要想改变一个时代的信仰观念，可不容易啊。从鲲先生的一个惊愕，克莱恩便瞬间联想了许多。
作为曾在现代生活过的人，他很明白“信仰”，准确来说是凝聚于个体的信仰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必需品，甚至风险很大，因为只要是个体，那就是会变的。克莱恩不会妄自认为自己即使成为序列0甚至之上，踏入名为永生的地狱之后依然能保持自己一直不变。
更何况在他头上还悬着一柄达利克摩斯之剑，“福生玄黄天尊”不是没有成功复活的可能……甚至按照常理来说，那位成功的概率是远高于他的。
在成为神之前，克莱恩就在为自己有朝一日被勇者杀死而做准备了。
首先就是要给更多的人输入“可以成为勇者”的理念，反抗的种子一旦播下，终有一日会将成为新的达利克摩斯之剑，悬在所有超高武力个体的头顶，能制衡超高武力的不仅仅是更高的武力，只要高武力对普通人还有需求，那普通人就永远拥有获得权益的筹码。
给塔罗会众人说要保留属于自己的私心是这个目的，给奎因家族说不需要跪拜也是这个目的，想彻底达成这个目的还需要做出很多这样的事情，而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最多二十年，不，现在已经不到二十年了，在末日之前，他必然会和“福生玄黄天尊”角逐出唯一的胜者，而末日之后，他也会随时面对这位原生“诡秘之主”的反扑，他已经预见自己的未来：
以身为囚笼封印恶龙。
那龙可能是他，也可能是祂。
所以能屠龙的勇者，还是越早有越好……无论是新的强大个体还是普通人群体。普通人能谋求的所谓权益，怎么不能是请求信仰的神明在面对“诡秘之主”时保住自己呢？
当然他不可能将这个想法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无论对谁……除了安提戈，或许还有罗塞尔和阿曼妮西斯，但现在是谁也不能知晓，即使是他的老师。
对于大多数高位存在来说，普通生物不过是可以驯化的虫豸罢了。
鲲先生一直安静地等待着来自“愚者”的答案，祂并不明白这些门门道道，但祂将遵从“愚者”先生的一切命令。
根据这段时间相处，克莱恩也已经确定鲲先生正如一张纯白的纸，现在上面被安提戈书写的忠诚，还有大片空白的地方，他一下一下轻抚着手中的触须，在冰凉的海水中，海洋生物的体温都偏低，但也要略高于海水。
“是的，脱离。神明可以成为普通生物的引导者，或者庇护者，但不能成为主宰者。”
鲲先生此时仿佛一个幼年孩童，全新的理念在祂脑海中萌芽，这与祂几千年来的生存之道和所见所闻全然不同，诧异的问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是弱肉强食是生物的底层逻辑。”
“当然，”克莱恩轻轻笑了一声，这在他的射程范围内，“但就算是猎食者也不会将所有目之所及的生物杀死。”
鲲先生非常人性化的“喔”了长长一声道：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这么做。”
克莱恩怔了下，他还没见过鲲先生心情不好，每次这条深海霸主都乐颠儿颠儿的：
“你还会心情不好？”
“在知晓您的伟大之前。”大乌贼语气虔诚。
“……”克莱恩目光飘忽了一下，还是点头笃定道，“这就是我对你的引导。”
“是您引导我从本能的杀戮中挣脱出来。”鲲先生虔诚肯定，接着再次疑惑道：
“但我还是不明白，这些人，我们拿到这些人，又不使用掉反而是养起来，他们脆弱又无序，除了消耗掉之外感觉并没有什么作用。”
克莱恩顿了一下，反思自己给鲲先生说的是不是太深奥了，或许那并不适合用来教导刚刚接触这个理念的生物。他思索片刻回答道：
“那就让他们强大，让他们有序，只要活着，生物总会展现自己对世界的作用。”
鲲先生思考了更长的时间，但显然先前祂对人类社会学的突击补习还不足以支撑祂想明白其中蕴含的深意：
“我还是不明白……是因为我不是人类吗？”
“不，”克莱恩摇了摇头，“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和你一样，这就是我到来的缘由。”
鲲先生虽然还是没懂，但祂立刻赞美道：
“您将指引生命走到新的层次。”
……我果然很不擅长说教，如果能有擅长这个又理解我想法的人就好了，可惜和我一样见证过人类能做到多辉煌的人，源堡上还吊着的有几个能理解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已经在现实活跃的两位都不是这样的想法。
克莱恩想了想，反正这段时间他都会在这里配合鲲先生初步治理这些信徒，不急于一时，有的是时间和案例让鲲先生明白，索性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