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也仅仅就是颤动了一下而已，并没有要苏醒的架势。
不过就这一下，也让整个教堂的顶层陷入了沉默。
克莱恩陷入短暂的呆滞。
海雯揪了一把黑毛洒下。
毫无动静。
阿曼妮西斯沉默半晌，轻轻开口：
“梅迪奇？”
无人回应。
……不会是只对我的声音提到的重要人物有反应吧……克莱恩迟疑片刻，跟着重复道：
“梅迪奇。”
然而这次，安提戈也并未有什么动静了。
虽然猜测是错误的，但这反而让克莱恩感到好受了些许。
……就，虽然不知道阿曼妮西斯现在的人性是否足以撑起“吃醋”这一情绪，但如果安提戈是真的只对我的声音有反应……作为安提戈的亲姐姐，“厄难与恐惧的女皇”未必不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来点儿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且我也并不希望安提戈往只有信仰而没有其他感情的方向滑落。
克莱恩顿了顿，对阿曼妮西斯说道：
“梅迪奇现在仅有灵体，祂的身体虽然也被保留到现在，但在发现的时候被阿蒙带走了。
“祂似乎不太想见阿蒙，还有阿蒙祂哥。
“发现梅迪奇的时候阿蒙祂哥也在，很可能这就是祂一手策划的，将梅迪奇送到‘愚者’先生的面前。”
“亚当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阿曼妮西斯先解释了一句，接着说道：
“我已经封闭了萨莉亚所在房间与外界的联系，现在梅迪奇在哪？”
克莱恩目光飘忽了一下：
“在……源堡。”
阿曼妮西斯点了点头，接着仰脸望向海雯诺维斯。
海雯诺维斯了然点头，松开手上重新抓起来一簇狼毛，翻身跃下。
“我先回避，你们……注意安全。”
……安全？克莱恩怔了下点点头。
下一刻海雯诺维斯直接原地消失。
阿曼妮西斯说道：
“海雯不知道你是‘愚者’，祂一直认为安提戈的半身是‘愚者’。”
闻言克莱恩面部都皱巴了起来：
“……你看‘愚者’的形象在海雯的心里还能挽救一下吗？”
阿曼妮西斯淡淡地吐出宣判：
“没救了，放弃吧。”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试探道：
“如果说出真相的话？”
阿曼妮西斯笑了两声道：
“你决定。”
……以后再说吧，不行就让安提戈自己去解释……克莱恩垂了垂眼眸，正色道：
“我之前没有尝试直接将‘灵体’带到灰雾之上，现在不太确定如果把祂放回去是在哪里。”
阿曼妮西斯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那片空间给我的感觉很像是神国，或许那里就是那位‘福生玄黄天尊’的神国，不过在祂陨落后成为伴生源堡的神国残骸。
“按照神国的特性来说，你在哪里将梅迪奇带上去，送走的时候就在哪里。”
……福生玄黄天尊的神国……克莱恩心里抽了抽。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现在得到正牌真神的肯定还是感到有些心情复杂。
……老师对“天尊”遗产的利用率还真是……有够高的。克莱恩点头道：
“那梅迪奇出现于现实中的位置在圣塞缪尔教堂后面的那个会所的三楼。”
阿曼妮西斯又沉思了片刻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你在那片空间中用‘隐秘’符咒让祂进入‘隐秘’状态，再给我开个门，我直接将祂带过来。”
祂顿了顿，补充道：
“你自己也能用这种方式将身体带到深黯天国。”
“好的。”克莱恩想了想，声音放低了些问道：
“如果我使用的‘隐秘’符咒是历史投影，会有影响吗？”
一句话给阿曼妮西斯问沉默了。
在克莱恩想开口撤回刚才的问题之前，阿曼妮西斯终于回答道：
“历史投影和原版没有区别。”
虽然阿曼妮西斯的双眼被暗色薄纱遮挡，有些看不真切，但克莱恩没由来的感受到了掺杂着疑惑和怜悯的眼神。他干咳一声解释道：
“我只是想降低一些成本……”
阿曼妮西斯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奇迹之城市政府去年的总收入是3亿多金镑。”
……3亿金镑，60亿苏勒，720亿便士，约等于2520亿元……就算是我生活的那个时代，这种程度的市政府收入也足够排入前十了，而且，现在这个时代的经济环境比起那时候可是要糟糕太多……这还只是陆地之上的奇迹之城，还没算蔚蓝要塞那座远航队常年在外奔波的海上都市……
克莱恩下颌微动，张开嘴却没有说话。
阿曼妮西斯的眼神更加怜悯了，祂偏头看向安提戈，淡淡道：
“安提戈这么多年给你准备的，不仅仅是‘愚者’的虚名，就算是鲁恩皇室一年的总收入也赶不上奇迹之城。”
接着祂笑了一声道：
“你为什么不试试让米尔寇给你发工资呢？”
克莱恩下意识追问道：
“这可以吗？我已经领了一份‘猎犬’的薪水……”
“你还领了一份‘红手套’的薪水。”阿曼妮西斯淡淡道。
克莱恩窘迫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奇迹之城是神权至上，所以其实……那个年收入达到两三千亿的城市在安提戈、米尔寇甚至在阿曼妮西斯眼中都是属于“愚者”的资产。
克莱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调道：
“节约是美德，那些是属于人民的财产。”
阿曼妮西斯笑着点了点头道：
“我会帮你将这句话转达给安提戈，我想祂会通知米尔寇给‘愚者’开工资。”
祂说着对克莱恩挥了挥手，下一刻克莱恩在林斯顿小镇自己的房间中睁开双眼，看到了自己的床底。
……这太搞了，女神求您别……您现在人性看起来就很充裕啊……
一边站起身，克莱恩一边苦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他调动体内灰雾触及了手背上的四枚黑点，连人带灵一起进入灰雾之上。
快步来到给梅迪奇的欧式庭院中，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红色汉服的梅迪奇。
暗红交领长袍绣金云纹，袖口收束于玄铁雕花护腕，猩红腰封上用金线纹着异兽图腾，赤红色长发束成高髻，发梢似有火星闪烁。
这人正端坐在一张看起来风格颇为眼熟的矮几前，手法生疏的……泡茶。
还是花式茶道，此时正在冲水的环节，那水柱忽高忽低，无端让人联想到战场上的箭雨……
梅迪奇抬首，看到走进来的克莱恩，嘴角抽动似乎想咧嘴笑，但又生生忍住，笑得颇有大家公子的温润。
如果忽略看起来有些扭曲的别扭感的话。
梅迪奇开口：
“莫雷蒂先生，来品茗吗？刚泡好的西湖龙井。”
“品茗”和“西湖龙井”还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克莱恩僵立原地，第一时间将感知飞射到了自家老师的庭院里。
就见着那人坐在阁楼二楼的书案前，似乎若有所感的扭过头看向自己的方向，还笑着抬手摇了摇算作打招呼。
克莱恩呢喃道：
“老师……您别搞梅迪奇，安提戈会哭的。”
带着笑意的回答在耳畔响起：
“破碎小狗哭起来应该也很好看。”
而梅迪奇则仿佛得了大赦一般飞快将刚刚的现场给全部消散，并且本人几乎是弹跳起来，落地时身上衣着已经换回了黑红色战甲。
祂三步冲到克莱恩身前，抬手就拍了拍克莱恩肩膀，语气沉重：
“真是难为你这么久和‘诡秘之主’相处了。”
“老师其实没有这么……”克莱恩顿了顿，勾起嘴角，“我猜这是你试探吓唬我那一下的后果。”
梅迪奇咧嘴一笑：
“我错了，下次还敢。”
克莱恩淡淡道：
“阿曼妮西斯同意你去见安提戈。”
梅迪奇偏了偏头，问道：
“那还站在这干什么？”
……梅迪奇你这样，总觉得我不在的时候老师会更折腾你……算了，总好过喀秋莎遭遇的……克莱恩抿了抿唇，在脑海中反复勾勒“隐秘”符咒的细节，于手掌中具现出一枚处于即将激活状态的“隐秘”符咒。
抬手准备拍到梅迪奇身上，结果拍了个空。
梅迪奇闪身到他身侧，斜着身子看他手中的符咒，笑问：
“小愚者，这是什么东西？”
……你倒是躲得快，有攻击性吗你就躲……克莱恩没好气道：
“去深黯天国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