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份充满安宁的力量消退，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僵硬的苍老声音回荡在伦纳德脑海中：
“现在你有两重保险了，安心了吗？”
伦纳德将目光挪向了窗外：
“我没有不放心你……”
帕列斯冷淡道：
“你刚刚在怀疑我。”
伦纳德双眼圆睁，低声惊呼出来：
“老头儿你偷我想法了？你答应过我的……”
接着他的声带暂时离开了他的掌控，从中吐出属于帕列斯的声音：
“我诈你的，你不觉得你有些太好骗了吗？”
根据伦纳德的两句，以及帕列斯故意强调给自己听的这句，克莱恩已经大致猜到了自己没听见的部分，他实在是没能忍住，嘴角抽了下。
……我这条途径以及相邻途径的人怎么都这样，教学方式都如此可圈可点，圈出来当做反面教材的可圈可点。相比起来只有安提戈正常……
克莱恩的思绪顿了一下，想起梅迪奇所说安提戈对阿蒙的教育方式，以及萨莉亚亲口所述的过去……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不会遭受这种影响，下定决心如果未来自己有孩子或者学生的话，一定要随时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这样教学。
就算这是来自非凡特性的影响也得克制住。
克莱恩抬手半握拳抵着嘴唇，轻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那边伦纳德与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争论式教学，问道：
“索罗亚斯德先生，您能确定索伦和艾因霍恩的状态吗？”
伦纳德立刻转过身面对克莱恩，开口发出的声音证明了这是来自帕列斯的操作：
“大部分时候在沉睡，祂们失去了所有非凡特性，是很虚弱的‘灵’。”
紧接着伦纳德自己的声音反驳了出来：
“老头儿你刚刚不是说这是两个很强大的‘灵’？”
帕列斯很浅地叹了口气：
“那需要你蕴养一段时间，现在祂们连意识都是模糊的。”
伦纳德抬手摸了摸下巴，迟疑道：
“我只会安魂……”
“所以才叫你尽快晋升‘灵巫’，避免离开主体之后这两个残魂会消散掉。”
听到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话，克莱恩开口问道：
“之前梅迪奇是祂们的主体？”
帕列斯立刻给予回答：
“是的，我不知道梅迪奇遭遇了什么，但根据阿蒙的说法，梅迪奇应该是在成功狩猎索伦和艾因霍恩后被亚利斯塔·图铎暗算的。”
接着帕列斯呵呵笑了两声，继续道：
“索伦和艾因霍恩是第四纪元的两个大贵族，掌握着和梅迪奇同一条途径的晋升路线，而被梅迪奇狩猎的这两位当时就是这条途径的序列1‘征服者’。”
克莱恩皱眉道：
“也就是说当时梅迪奇几乎可以直接成神。”
“是这样，”帕列斯摇了摇伦纳德的脑袋，“但现在祂们都只剩残魂了。”
……看起来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态度很端正，完全确定忠诚和安全性后，当然也要让伦纳德再强大一些，到时候把非凡特性还给祂也不是不行。
……反正源堡上存着另一份非凡特性，阿蒙凑不齐三份“时之虫”非凡特性，有我从中周旋的话大概不会对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做什么……
既如此，现在给帕列斯透露一些消息也好。克莱恩思索片刻说道：
“梅迪奇状态不错，或许未来会是我主的从神。”
闻言，帕列斯沉默了片刻，虽然没能猜出克莱恩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但至少明白这是在给自己递消息，祂颇为和善地笑了两声道：
“我明白，梅迪奇被‘愚者’先生带走的时候得到了‘愚者’先生的帮助，那时才将这两个紧贴着祂灵体的残魂给剥离下来。
“当时这两个残魂本能想攻击活着的‘灵’，也就是伦纳德这小子的灵，我把祂们控制住了。
“现在这两个残魂就在伦纳德左侧最后方的上下两颗牙齿上，当然仅仅是被放在那里，等伦纳德晋升为‘灵巫’，才能初步操控祂们。”
……伦纳德你果然很适合在身上搭载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别人最多一个随身老爷爷，你一下来三个，之前还搭载过安提戈……果然这就是时代的主角吗……克莱恩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为什么要放在牙齿上？”
帕列斯的声音骤然有种悠远的感觉，似乎是想阴森一些，但又克制住了：
“因为这是人体最接近安魂所的地方。”
安魂所……牙齿？克莱恩有些怔愣。
试图理解。
理解失败。
算了，不重要，至少女神看了没提出异议。
克莱恩点头道：
“后续就麻烦您了，等伦纳德晋升到半神之后，我会向‘愚者’先生祈求拿回那份‘时之虫’非凡特性。”
帕列斯这下明白了克莱恩的心思，但在沉默思考了足足半分钟后，再次摇了摇伦纳德的脑袋：
“不，不需要，现在这样就很好。
“序列2也有很长的寿命，而且也足以庇护我的家族。
“我已经很老了，不想再卷入什么风波。”
帕列斯停顿了一下，笑了声补充道：
“除非‘愚者’先生需要我拥有更强的力量。”
克莱恩深深地看了眼伦纳德，然后险些绷不住笑。
他本是想看向帕列斯，但现在帕列斯寄生在伦纳德体内，而伦纳德……伦纳德脸上居然是一副很感动的表情。
配上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仿佛看破红尘但又有着丁点不甘心的话语，这反差感……
克莱恩无声地深呼吸，迅速调整好心情，点头说道：
“‘愚者’先生会考虑的。”
帕列斯回应道：
“赞美仁慈的‘愚者’先生。”
声音虔诚。
……比伦纳德虔诚，就算是装的，也至少比伦纳德装得像。
待克莱恩面不改色回以同样的礼节后，伦纳德终于取回了自己声带的操控权：
“克莱恩，你现在和奇迹之城有没有联系？”
“有，”克莱恩点头，明白了伦纳德想说什么，直接回答道：
“明天下午，我带你去奇迹之城，顺便办理一个通行证，也方便你随时带索罗亚斯德先生去看望祂的后人。”
伦纳德嘿嘿笑着，接着又听克莱恩继续说道：
“明天上午七点，你记得向‘愚者’先生祷告。”
克莱恩本想让伦纳德抽空祷告的，但梅迪奇的提醒浮上心头，他立刻改变了措辞，直接说了确切时间。
毕竟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也是从第四纪元活到现在的强大非凡者，梅迪奇能立刻推测出来的，祂再不济过段时间也会想明白。
现在这个找补能让对方将先前让梅迪奇自己找时间的特权归结于是看在梅迪奇和安提戈的关系上，“愚者”宠爱自己最忠诚的“诡秘天使”这很合理。
伦纳德点头答应后，克莱恩再次叮嘱道：
“一般情况下要用完整的祈祷仪式，除非遇到非常紧急的情况。”
“我明白，”伦纳德点头，接着抬起手到胸前，又讪讪放下，垂首道：
“赞美仁慈的‘愚者’先生。”
……咦？有进步。真是辛苦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了，这都得教……但短时间内两次赞美……我应该一起赞美吗……
克莱恩脑子还在思考，但身体已经习惯性跟着赞美了自己。
反应过来后脊背都僵硬了一下，暗自提醒自己在扮演“愚者”的时候千万要克制住这个习惯。
接着，克莱恩笑着伸手拍了拍伦纳德的肩膀说道：
“塔罗会成员都用一张塔罗牌来作为自己的代号，你想要什么？”
伦纳德双眼一亮，毫不犹豫说道：
“月亮。”
“好的，祝你能抽到‘月亮’。”克莱恩点了点头，并不准备修改自己原本的打算。
……反正，月亮又不是黑夜女神的权柄，只是帮莉……只是帮大地……克莱恩思绪转了两个急转弯，再次在脑海中修正：只是帮血族始祖保管而已，不过现在居然还没还给祂，看起来那边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收敛思绪，克莱恩与伦纳德告辞，反手拎着自己的秘偶传送到了老鼠秘偶所在的旅馆房间。
收回老鼠秘偶身上的“灵之虫”后，克莱恩又操纵秘偶拎着老鼠尸体，传送到了贝克兰德郊外，用炽烈的火焰净化了这只在死后经历颇为精彩的老鼠。
晋升“诡法师”后，即使没有“小红”的辅助，也能让“火焰操纵”这项非凡能力做到可以给小动物火化的程度，可惜就是灵性消耗比较多。
这让克莱恩多少有些怀念“小红”这件颇有性格的非凡物品，也不知道现在它还活着没……
确定这只秘偶已经完全被销毁后，克莱恩独自传送回了旅馆，完成了退房的操作，并因为实际使用时间不足先前租用的三小时，得到了退回的6便士。
克莱恩满意地在街角巷子传送回到自己唯一的秘偶身边，接着仔细端详了这只恶魔犬秘偶一圈。
……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克莱恩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能偷懒。
原地举行毫无虔诚可言的献祭仪式，将秘偶送去了灰雾之上。
虽说扔上去理论上“专业消毒几亿年”的源堡会自己处理，但克莱恩在返回林斯顿热泉旅馆的房间后还是迅速进入灰雾之上，自己操纵着灰雾再来了一遍消杀。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将其送回现实。
克莱恩打开房门，竖着耳朵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在手上那枚黑色非凡尾戒负面非凡效果的帮助下，大幅提升的听力在凝神时甚至可以听到班森均匀的呼吸声，完全没有被自己半夜打开房门的动静惊扰。
让秘偶库克回到临时狗窝，克莱恩合上房门，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蜡烛、精油之类的全套仪式魔法道具。
刚刚才提醒过伦纳德要使用正规的仪式魔法祷告，说不定女神会分心看着呢……克莱恩垂首念诵起了黑夜女神的尊名。
最后一个音节刚落地，想祷告的内容还没说出口，克莱恩就直接原地软倒，进入了梦境。
……女神啊，再这么下去我身体迟早有一天会在摔倒的时候意外撞上什么家具，您应该也不希望您座下的半神克莱恩·莫雷蒂因为脑袋撞上家具角而意外身陨吧……克莱恩睁开眼之前默默腹诽，睁开双眼之后直接后退了半步。
房间是普通的房间，女神是熟悉的女神，但女神身边站着的……晃眼一看克莱恩还以为梅迪奇跑出来了。
萨莉亚身上穿着一套和梅迪奇同款的黑红配色重甲，上面勾勒的红色线条上流转着或明或暗的光芒，此时正站在镜子前，伸手跟女孩儿似的提着战裙的裙角转了一圈，对阿曼妮西斯问道：
“姑妈，你看我穿这身怎么样？”
……如果不是你穿的是战甲，而且看起来身高接近两米身材颇为壮实，我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位贵族小姐的闺房……不，作为安提戈的养女，萨莉亚又怎么不算是一款贵族小姐呢？克莱恩僵硬地转过身，有些尴尬地看着墙壁，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