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迪奇偏了偏头，张口就让克莱恩窒了一下：
“这很难想通？”
接着祂在克莱恩做出反应之前，没有太过撩拨，笑了一声解释道：
“再仁慈的古神也是古神。”
……古神都是疯狂暴虐的，果然是我没有降下神罚的时候被梅迪奇发现端倪，祂那时候的挑衅是试探……梅迪奇胆子还真大。克莱恩直接问道：
“试探神，还这么多次，你就不怕是真神直接把你抹除了？”
梅迪奇看了一眼坐在高背椅扶手上，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本体”，然而对方完全没有搭理祂的意思，祂收回目光回答道：
“就算真的是古神，以你对安提戈的在意程度，你会保我不死。”
……虽然我没掩饰这一点，但你可是连“愚者”的真实性都怀疑的人，怎么不怀疑我是假装对安提戈在乎来骗你的……克莱恩疑惑道：
“你什么时候确定的我和安提戈的关系？”
梅迪奇后仰靠着高背椅，咧嘴笑道：
“你要不要数数你维护了祂几次？”
……就靠这个确定的？克莱恩怔了下，紧接着梅迪奇叹了口气道：“三个原因。”
“一，”梅迪奇随意竖起一根手指，“普通的‘诡法师’，就算我没有非凡特性带来的提升，搏斗方面我还是能单挑几百个的。”
克莱恩抿了抿唇……几百个，以伦纳德的身体素质压都能压死了，而且这只说明我特殊，没说明我和安提戈的关系，你不会以为我搏斗是安提戈教的吧？
梅迪奇没注意，或者说不在意克莱恩的这个微表情，竖起第二根手指道：
“二，你和安提戈一样预知我的攻击走势，虽然很不熟练，但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用了占卜吧？”
……当时我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不过也没几个人能从这一点看透，不说和安提戈的熟悉程度，仅仅是知道安提戈在战斗中会应用占卜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与安提戈关系好的人知道……
克莱恩心中快速反思总结着，而梅迪奇根本没停顿，竖起第三根手指的同时说道：
“至于第三，普通‘诡法师’可做不到将破烂成那样的秘偶修复，至少要‘古代学者’才行。
“你能做到这些应该是和源质有很深的联系，所以才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
“而与你这条途径的源质有联系就不可能绕过安提戈，祂不会放任不重要的人与‘源堡’产生联系。”
从没见过正常“诡法师”的克莱恩顿住了，他想扭头看自家老师，但一想到这人距离实在太近，便直接侧目看祂。
“本体”笑了一声道：
“这样吗？那‘诡法师’也太弱了。”
……您也不知道吗！克莱恩深呼吸，默默记下这一点，避免以后用惯了，导致被别人看出特殊来。虽然……一般情况下不用担心，普通非凡者大概率也不知道“诡法师”的能力上限……好吧，我身边就没几个普通非凡者……
梅迪奇无所谓似的看着这两人互动，自顾自说道：
“不过‘古代学者’也没必要修复，抓了历史投影更省力。”梅迪奇突然笑了声，“所以你知道我在看到你修复秘偶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不想知道。克莱恩预感梅迪奇下一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可惜打断不够快，在他开口前，梅迪奇已经飞快说道：
“我在想安提戈是怎么让你穷成这样的。”
“这叫节约。”克莱恩当即反驳，接着为了防止话题被带偏，毫不停顿地问道：
“但你反复试探了好几次，就算是再受宠的眷者可能也会压不住‘古神’的怒火。”
“你都敢在外人面前不给神面子了，”梅迪奇耸了耸肩，“那位神还这么给你面子，丢人。”
克莱恩恍然，是因为自己在向“愚者”请求赐予的时候没有使用完整的仪式魔法，以后必须引以为戒，虽然像梅迪奇这样敢想的人不多，但说不定会被误解成更糟糕的情况……
克莱恩还想继续问，突然听到自家老师开口道：
“问一句答一句太慢了，不如你自觉一点？”
梅迪奇顿了一下，朝他俩笑了笑，双腿一抬直接交叠着搁上了青铜长桌，双手抱于脑后靠着高背椅的椅背，一副悠哉的样子说道：
“明明都看出来了还要我自己说，这是在帮我重新消化‘阴谋家’？”
“本体”淡淡地说道：
“这可算不上一个成功的阴谋。”
“只是满足你的恶趣味而已？”虽然是疑问句，但梅迪奇的没准备等待答案，祂啧了一声，说道：
“你一开始跟我提到的是安提戈，这还能理解为话题是我自己引过去的，但后续你还提到了阿蒙和‘真实造物主’。
“你强调了‘真实造物主’的状态，并认为祂理智的恢复对我来说是好事，这说明你对我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并且没有敌意。
“再加上你对阿蒙也没有敌意，可以确定你对第三纪元的历史了解得比较多，也佐证了你和安提戈的关系并不普通。”
……知道我对你没敌意你还……克莱恩深呼吸，再次为安提戈有这种朋友而感到心梗，接着插了一句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对阿蒙没有敌意？”
“你要是对小乌鸦有敌意，祂可不会把‘时之虫’留给你。”
……你也叫祂小乌鸦……怪不得阿蒙会错认萨莉亚和你的关系，也不一定是错认，说不定萨莉亚真就是你后裔来着……接着克莱恩怔了下。
……阿蒙从第一次和我正式见面就直接送上了“时之虫”当见面礼……怎么听梅迪奇的意思是阿蒙对自己的“时之虫”很在意的样子……
他迟疑着问道：
“阿蒙送‘时之虫’代表什么？”
梅迪奇眉毛微挑：
“你会给别人乱送你的‘灵之虫’吗？”
克莱恩怔了下：
“……真叫‘灵之虫’？”
“安提戈是这么叫的。”
……我脑回路和安提戈对上了……克莱恩点头道：
“通过‘时之虫’可以追踪到阿蒙的本体？”
梅迪奇脸上仿佛写着：你这不是废话？
接着梅迪奇仿佛突然想到有趣的事情一般笑了几声，开口说道：
“阿蒙对‘时之虫’的在乎来自于安提戈的一次恶作剧。”
克莱恩立刻就回想起了“苏卡不列”事件，想来当年阿蒙没少被安提戈欺负……随即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眼睛都亮了些：
“具体是什么情况？”
梅迪奇哈哈笑了两声：
“怎么，我们的‘愚者’先生也被小乌鸦恶作剧过？”
克莱恩回以微笑：
“你没遭遇过？”
“哼，”梅迪奇虽然哼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却并未收敛，开口说道：
“阿蒙以前很喜欢四处寄生，‘时之虫’满地都是，分身多到堪比蝗灾。
“直到安提戈随手抓了一只‘时之虫’，以此为占卜介质，自己也分出同样数量的‘灵之虫’去把每一只阿蒙都抓回来，然后当着阿蒙的面让所有‘灵之虫’和‘时之虫’同归于尽。
“一次失去大量‘时之虫’险些导致阿蒙崩溃，才让阿蒙长了记性。”
这过程听得克莱恩笑不出来。
似乎察觉克莱恩的怔愣，梅迪奇补充道：
“安提戈对阿蒙承受能力的上限把控很精准，而且有亚当在，阿蒙想失控都难。”
这都不是打孩子能形容的程度了，这……克莱恩默默看了一眼自家老师，安提戈对阿蒙这招与自家老师让查拉图给自己强行晋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该说不愧互为半身吗？
克莱恩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看了看似乎仍然因为想起这件事而很开心的梅迪奇，迟疑着问道：
“伊万对这种教育方式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个名字，梅迪奇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接着祂再次笑道：
“安提戈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同样数量的‘灵之虫’。”
克莱恩默然，飞快占卜了一下如果自己失去一条灵之虫的后果，简易而迅速的占卜中，他看到自己非常疼痛的表情。
回过神满眼都是惊骇……死掉一条就这么痛，堪比蝗灾的数量，不会痛苦到失控吧……
紧接着他听到了梅迪奇的下一句话：
“面对一起控制不住神话生物形态的两团虫子，主也下不去狠心惩戒祂啊。”
这也太乱来了！克莱恩霎时扭脸看向靠着自己肩膀的老师。
“本体”察觉克莱恩的动作，不明所以地也扭过脸来看了看，接着露出灿烂地笑容：
“放心，那次安提戈是装的，祂也就损失了几十条而已，剩下都是幻象。”
……？
克莱恩的担忧戛然而止，虽然一次失去几十条“灵之虫”听起来也很恐怖，但与“堪比蝗灾”这个数量等级比起来就容易接受多了，而且看老师这个态度……那次安提戈应该没什么事……
不远处梅迪奇也听到了这句话，祂骤然爆发出狂笑，还非常人性化地收回手捂着腹部，原本伸直了搭在桌上的长腿也蜷起了一些，似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克莱恩默默转回来，嘴角微抽。
总觉得阿蒙小时候过得很不容易……所以阿蒙现在长歪了绝对有安提戈一份功劳。
他小声对“本体”问道：
“安提戈以前经常这么……对待阿蒙？”
“本体”摇着扇子，遛弯儿老大爷似的悠然道：
“你不是自己见到过吗？”
说着祂脸上的笑容还加深了些许，“比起我对你，安提戈对阿蒙还要过分更多喔。”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
“比如？”
“比如装中毒命不久矣，看着阿蒙面无表情地吐血，那次直接把阿蒙吓哭了。”
克莱恩觉得和安提戈好好聊一聊的必要性再次提升了。
看看安提戈带出来的小孩都是什么情况，一个阿蒙，一个萨莉亚，相比起来奎因家族那自己时常对不上脑回路的三位简直都正常得不行。
但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面前这人身上，克莱恩小声对祂说道：
“安提戈这些行为是不是有您干扰？”
梅迪奇的笑声骤然停滞，铁锈色的眼眸也望向了这边。
“本体”瞪大了眼睛做出吃惊的表情，无辜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些许委屈的意味：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克莱恩不为所动。
“本体”收了浮夸的表情，摇头道：
“我顶多提提意见，要不要采纳是祂自己决定的。”
梅迪奇立刻道：
“当时和祂们一起研究的‘愚者’是你。”
“本体”看都没看祂一眼，嘲讽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是我这位，第五纪元才降生的小继承人吗？”
……研究，我进入第三纪元“历史”那次确实听伊万提到过耽搁的研究要安提戈补上，还有“太阳”说过在第三纪元，诡秘天使替“愚者”传播过非凡四定律的事情……
想到这里，克莱恩嘴角抽了下。
……真不好意思“愚者”都是跟诡秘天使的学生学的完整定律。
克莱恩将自己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意识到自家老师和安提戈也能直接联系，也就是说很久之前，老师就上过“愚者”这个账号了……
在第二纪元末期安提戈也对阿曼妮西斯说过是“愚者”辅助伊万将欧弥贝拉的命运转移到莉莉丝身上……不，那绝对是安提戈忽悠阿曼妮西斯，安提戈自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半身的骚操作，否则他对“愚者”的印象估计早就崩塌完了。
克莱恩在分析的时候，梅迪奇深深凝视着他们两个，但这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而梅迪奇的其他观测手段也早就被禁止。
准确来说，除了克莱恩之外，所有来到灰雾之上的意识能使用的观测手段，也就只有用普通视角看这一种而已。
“本体”突然回头看向梅迪奇：
“这个小插曲就告一段落，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是我在问梅迪奇怎么敢试探“愚者”吗？怎么您说得像是梅迪奇在求着我们听一样……克莱恩怔了下，却不想梅迪奇不以为意地笑道：
“有啊，还有亚当。
“无论是‘愚者’和亚当达成了交易还是别的什么，祂阻止阿蒙将我带走却不阻止你，说明本就想让我和‘愚者’取得联系。
“我可以确定现在祂不是想让我彻底死了，所以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也不错。”
克莱恩皱眉问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祂的？”
“我没发现祂，是你和‘愚者’发现祂了。”
……我用秘偶看向亚当的时候，以及用灰雾扑了一下亚当的时候……
当时用秘偶隐蔽地看了一眼亚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痕迹，毕竟要让亚当知道我发现祂了……虽然我伪装成了对梅迪奇的话感到无奈从而转移目光，但配合上后续灰雾也分了一缕扫向那个方向，两相映证让梅迪奇确定了那里躲着人。
能使用“心理学隐身”的人不少，而能让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和阿蒙都发现不了的，只能可是亚当而不是其他人。
克莱恩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亚当想做什么。”
梅迪奇随口一般说道：
“这就得问你值得信赖的老师了。”
虽然克莱恩也有些怀疑是自家老师和亚当有什么合作，但他没打算在梅迪奇面前和自家老师讨论这个问题，正准备说别的，却听自家老师说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有什么自己的小秘密，反正那小家伙也会想让我去死。”
……我没有，亚当找我要私下说什么我都立刻告诉您了……克莱恩微微偏头，眼神幽怨，但还是配合道：
“我会找机会和祂好好聊聊。”
克莱恩指的是亚当几次通过留下巧合让自己占卜申请私聊的事情。
“本体”打开折扇，随意摇晃着，却是扭过头再度看向了梅迪奇，似乎是真的不在意克莱恩背着祂与亚当有什么联系。
梅迪奇回看过去，总觉得那双漆黑无神的双眼十分碍眼。
祂偏转目光看向克莱恩，继续说道：
“最终让我确定‘愚者’就是你的证据是：你问我什么时候念诵‘愚者’的尊名。
“这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愚者’有不方便响应的时候。
“而且，你当时急了。”
梅迪奇故意停顿了两秒，却没收到想象中的反馈，看起来克莱恩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情绪被看穿这一点。
祂也不在乎，继续说道：
“就算因为特殊原因导致受到限制，真神也不会问‘什么时候’，而是直接命令在确切时间祷告。”
克莱恩点头道：
“这是我的问题，我还不够习惯上位者的语态。”
梅迪奇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说道：
“你不习惯也没事，可以交给普通人自己想象，有我和安提戈的帮助，你不需要自己维持威严。”
“你？”克莱恩诧异。
“怎么？”梅迪奇一手撑在桌上，一手随意搭在自己高背椅的扶手上，向着克莱恩的方向略微前倾身体，笑问：
“愚者先生不准备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恶灵吗？”
克莱恩面无表情回问：
“你只是想要非凡特性吧？”
梅迪奇耸了耸肩：
“你不想要一位真神当从神吗？”
克莱恩毫不犹豫回答道：
“不想。”
梅迪奇嗤笑一声，刚想开口，就听克莱恩转而说道：
“伊万有完整复活的可能。”
这话一出，梅迪奇当即陷入沉默，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几秒后，祂才看向克莱恩身侧那位说道：
“因为你想压制在我主的体内复苏的那个意识？”
“本体”发出两声带着鼻音的哼笑，摇头道：
“有我的帮助，想压制那个意识随便谁来都行，费力复活一个残魂是我小继承人的意思，而我乐意配合。”
梅迪奇张了张口，又闭上，重复两次后轻轻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