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威尼坦的话音刚落下，阿曼妮西斯就笑出声来：
“你们的立场，你们有选择权吗？”
威尼坦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表情更是黯淡，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伴随灵界诞生，又随着灵界的毁灭而消逝……我们无法得知在上一次灵界被毁掉之前发生过什么，只知道灵界虽然紧贴着现实，但最初的规则是从源堡发源的……”
说到这威尼坦苦笑了一声：“或许我们，也是那位的造物……或许在最终的时刻，我们的存在会成为祂的武器，这就是我们一直不敢与他……”
威尼坦五指并拢伸直，示意了一下躺在刚刚凭空出现的床上的克莱恩，继续道：
“过多接触的原因，他的命运模糊到无人能看清，但能看到与源堡紧密的纠缠在一起，看起来现在是在对抗那位，可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如何。”
阿曼妮西斯眼眸低垂，淡淡道：
“长久看来，对抗是一定会输的。
“旧日的意识或许会被磨灭，但支柱级旧日的不会，祂们会在一次次死亡中重新凝聚。”
威尼坦愣了下，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是您从哪里知道的事情？即使是我们也无从了解与观测。”
阿曼妮西斯看了祂一眼，说道：
“你可以走了。”
威尼坦脸上的表情僵住，到底还是点点头，消散于虚无。
目送“黄光”威尼坦消失，阿曼妮西斯看向克莱恩，片刻后将这个被迫安眠的星灵体送回现实。
.......
十几分钟前，克莱恩被从源堡直接送回现实的那一瞬，灰雾之上扭曲蠕动的灰白色半透明触肢团子缓缓停下动作。
“本体”迅速关闭了祂专门给克莱恩开的另一条通道，也就是，用灰雾触及源堡印记那四枚黑点来快速进入灰雾之上的通道。
接着持续观察了一会儿，即使早已猜到克莱恩大概不会冒险，但祂也不确定，让克莱恩听到刚才那些最原生的，来自时光之外的呓语是否会对克莱恩的判断能力做出负面影响……
看起来是有一些，这孩子居然尝试占卜他所谓的“转运仪式”。
随手干扰了克莱恩的占卜，将占卜内容和答案都随意扭曲成祂需要的版本，终于看到克莱恩转而求助阿曼妮西斯。
而阿曼妮西斯……某种程度上来说，祂们还是很有默契的。
或者说，“本体”将阿曼妮西斯的警惕也列入计划的一环：
那位因为重视安提戈而近乎同等程度在乎克莱恩的世纪棋手一定会阻止克莱恩冒险。
如此，“本体”就获得了一小段绝对的独处时间，来处理这预想之中的代价。
顺便还给克莱恩长了个教训，避免他真的对历史做出重大改变以至于造成真正难以接受的后果。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修复克莱恩的信任度。
半透明的触肢伸展开来，灰雾涌动在祂身周，所谓呓语根本不存在，准确来说那是一段“录音”，而“改变历史的代价”当然不会是播放“录音”。
“本体”的一条触肢延伸着，仿佛有着无尽的延展力，又仿佛本就没有确切的形体，全身都可以非常唯心的产生变化。
那条触肢一路延伸到光芒汇聚的阶梯处，完全没有搭理阶梯的意思，径直抬起，触碰上了青黑色光门。
看起来那条触肢是毫无阻碍地伸了进去，但远在宏伟大厅的其他触肢却痉挛起来。
从接触青黑光门那条触肢的前端开始，内里絮状的灰色物质凝实，组成一个个诡异的花纹，逐渐贴近表面，仿佛烙印在触肢的皮肤上。
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令人眼花的符号，指向“愚者”、“错误”以及“门”途径的符号混杂着大量扭曲的线条，在皮肤表面缓慢蠕动。
当这些符号即将遍布所有触肢，即将要凝聚形成新符号的前一刻，触肢仿佛突然就蜕了一层皮。
所有触肢的表皮都往接触青黑大门的那条触肢的方向翻卷起来，当别的地方恢复清明透亮的时候，带着诡异金色花纹那条触肢的底色已经变得惨白。
“啪嗒。”
那条明显变了质的触肢从根部断裂，断裂得无声无息，没有鲜血流淌，也没有任何东西从裂口处溢出。
仅有根部脱离整体触肢跌落时摔出的啪嗒声。
此时其余痉挛不已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的触肢才缓缓平复。
而那条断裂的触肢依旧在往前蠕动，脱离了主体的掌控，它甚至加快了速度，仿佛在青黑大门后有谁抓着它的前端在往后拽一般。
很快这条诡异的东西就消失在灰雾之上，“本体”重新凝聚成人形，一脸悠哉，祂感知了一下光门那边的情况，随即垂首打量了一下自己，自言自语道：
“这不太行啊……这个形体是不是应该更疲惫一些……额头冒冷汗？”祂抬手摸了摸自己眉心，摇摇头放弃了这种想法。
“小周经不起吓，而且这种把戏玩儿多了也没意思……不过这次可不是想吓你，我只是没强压反噬而已。”
祂步履悠哉地往青黑光门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似乎有些不耐烦，下一刻距离被窃取。
高挑挺拔的身影站立在光芒汇聚的阶梯前方，祂没有靠近青黑光门，只是在静静等待。
时间没有辜负祂，仅仅几分钟后，青黑色光门中央裂开了一丝肉眼难以分辨的细小缝隙，源源不断的灰色雾霭从中快速溢出。
“本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省事不少啊，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还真不好说。”
那些溢出的灰色雾霭并未与这片空间中原本存在的灰雾融合在一起，而是在“本体”的操控下急剧收缩成一小团浓厚到仿佛是固体的样子。
大约半小时后，那些异样灰雾凝聚的灰色球体已经有巴掌大小。
灰色球体凭空悬浮，飘到了“本体”平摊开的手中，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它把玩片刻，“本体”笑着对虚空说道：
“我可没打算做假，只是修改一下表现形式而已。”
话音刚落，“本体”脸上的笑意凝固，嘴角微微向下垮了一些。
灰雾之上再次陷入静谧，明明灰雾之上所有的细节都逃不过祂的感知，但祂还是偏头左右看了看，语气颇为复杂，惊讶又无奈：
“人性这种东西真的不是毒品吗？
“就我一个在这里待了几千年都没事，沾染人性之后居然开始产生幻觉了……
“果然这条途径很容易疯啊。没有破碎小狗作为锚定的时候，我居然也会精神状态不稳……”
祂长叹了一口气，在青黑色光门的缝隙合拢的同时，熟练地操纵源堡将刚才发生在灰雾之上的事情扭曲篡改。
并非修改事实，只是从根本上修改了源堡衍生物对这件事的记忆，而以源堡对灵界的隔绝与掌控，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占卜、预见或者窥视到灰雾之上的情况。
即便是同层次的两位，因为权柄的缘故也无从探寻这里发生过什么。
唯有“命运之河”内的记载不可篡改伪造。
但那不重要，“命运之河”即便是“命运”也无从操控，那玩意儿超脱于旧日、支柱的层次，那是“最初”的造物。
“本体”兴致勃勃地扭曲着方才发生的事情，颇有种剪辑视频以及制作电影的快乐。
这精心制作的东西当然是给克莱恩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