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克莱恩的只有触肢互相摩擦的黏腻声，他不是第一次见自己老师这个形态，在“本体”坦白局那次，将“周明瑞”的记忆交给他的时候就见过。
虽然那次只是对方主动递出了一条触肢，但联想“占卜家”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也能猜得到“福生玄黄天尊”给“源堡智能ai系统”设置的拟态是什么。
克莱恩仅迟疑了一瞬就确定了面前这团灰白色半透明，内里似乎有着些许灰白色絮状物的触手团就是自家老师，而且也猜到了对方变成这样的原因。
……是我对历史做出了影响……安提戈不会真的听话记住“要呼吸这件事了吧……这种影响……真实的反馈在了历史上，而改变历史的代价直接回馈到了老师身上。
克莱恩没有再提问，很显然他随叫随到的老师现在处于自顾不暇的状态。他连续加深灵视想分辨这份代价到底是什么，以尝试帮祂分担一些。
然而即便切换到最大程度的灵视，克莱恩眼中所见也与方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灵视失败了？克莱恩垂首看向自己的手掌，视线穿透身体、以太体、星灵体直接看到了精神体。
老师不是真正的生物，所以没有这种区分？不，不对，老师就是源堡……我应该看源堡？但源堡……克莱恩左右看了看。
周围灰雾安安静静仿佛凝固在原地，没有任何翻卷，也没有缓慢的舒展，仿佛真正的雾气。
老师就是“源堡”，源堡衍生物平时也是由老师操控才会显得很活泼，而现在老师这个状态完全无法顾及灰雾……想到这里，克莱恩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现阶段源堡就是他最大的依仗，如果不能调动灰雾，他完全没有帮助老师的方法。
克莱恩伸出手尝试给予灰雾一个简单的具现意念，黄水晶灵摆直接出现在他手中。
还好……还能用。克莱恩抬起头望向仍然在蠕动着，时不时拍打地面的触肢团，回忆着之前“本体”用柳絮玩儿的那出闹剧中学会的小技巧。
“窃取”的意念被灌输进灰雾中，沉寂的灰雾立刻行动起来，翻卷着汇聚在克莱恩身上，并辅助他执行这一操作。
克莱恩想窃取“本体”身上遭受的代价，并且很大胆的选择了先“窃取”一半代价。
……我的星灵体就算在源堡上受损了，老师也能治愈我，但反过来我完全无法治愈祂……如果减少一半的代价，老师应该能缓过来，至少能恢复一些神智……万一还是不行的话……
克莱恩脑海中思绪飞转，极快的再次给予灰雾更多的命令。
不久前他刚试过灰雾可以完成定时的操作，所以再次给予的意念是如果十分钟后灰雾没有收到停止的意念，就将刚才的操作再执行一遍。
……完全将代价转移过来，应该不至于死了吧……就算真的很危险，彻底恢复正常的老师也会捞我一把的……如果没来得及……这本来也是我捅出来的篓子……安提戈那边经历过这几次历史中的接触，状态绝对有所恢复，我真要出了意外，阿曼妮西斯也会想办法救安提戈。
本着这样的心思，克莱恩的意念没有丝毫动摇，但灰雾拒绝了他的命令。
或者说，是没有完全执行。
克莱恩很明显的感知到灰雾故意弱化了“窃取”的数量，“窃取”一半被锐减为“窃取”边角料。
但即使是这点边角料……
克莱恩脑海中骤然响起一个苍凉的，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经历过蛮荒与繁荣最终归于淡漠的呓语声。
很轻，却紧贴着大脑，在意识中直接响起，带来锥子猛扎脑袋的剧烈刺痛。
克莱恩闷声一声握紧了拳头，身子半弓下去，在略微适应这种疼痛后，开始尝试忽略它。
……我给灰雾的意念被篡改了？也可能是我能力不够……到底是没有非凡特性作为支撑，仅仅是利用源堡……我还做不到像老师那样随心所欲。
……不，不对，“非凡特性是基石”是无法逾越的本质，是非凡的底层逻辑，所以老师绝对还利用了非凡特性，也就是说，虽然没见老师拿在手上过，但灰雾之上绝对存在“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特性。
克莱恩直起身，看向“老金库”的方向。
……对于有收纳强迫症的人来说，这种不用拿在手上就能使用的物品大概率是收起来摆放整齐的。
仗着对灰雾之上自己极高的权限，克莱恩将感知快速蔓延，在“本体”的库存中飞快翻找，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仿佛由光与影聚合而成的晶柱，内里有着十二环节的蠕虫正悠闲地环游着。
“时之虫”非凡特性。
右旁边还摆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至于左边，是其他的非凡特性。
从帕列斯那里拿到的“时之虫”非凡特性也献祭到源堡上了，但帕列斯的那个未必能使用……非凡特性并不向下兼容，而帕列斯那个是纯粹的“时之虫”非凡特性，不包含“偷盗者”途径序列9到序列2的非凡特性。
非凡特性被使用上面并不会留下痕迹，克莱恩没法一眼看出哪个是老师之前使用的，虽然按照“收纳强迫症”来推测，应该是右侧那个。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能纯靠推理，克莱恩当即忍着灵性被翻搅的疼痛开始占卜。
得到最右侧那个“时之虫”非凡特性包含了“偷盗者”途径序列9到序列2非凡特性的启示。
眨眼间那个有着一整套完整序列的“时之虫”非凡特性消失在原地，几乎是以光速被灰雾送到了克莱恩手中。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刺痛，在用灵性触及这个由光与影所构成晶体的同时，再次给予灰雾“窃取”的意念与命令。
耳畔的呓语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放弃吧……
“将所有都交给我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
“你可以获得足够的自由，你将成为我最亲密的伙伴……
“我们将用令双方都更舒服的方式纠缠下去……
“我会与你共享权柄……
“直到时光的尽头……”
呓语声越来越清晰，克莱恩尽力想忽略这些话语，但完全无法自控，意识自发运转开始思考对方所说的内容。
……这听起来是那位“福生玄黄天尊”的呓语，在和老师的比拼中祂认输了……认输……支柱也会认输？不对，这不是比拼，也不是认输，祂想欺诈老师！克莱恩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眼前触肢团依旧，症状完全没有减少。
……即使是有非凡特性加持也不够……是位格？
克莱恩有些恍惚地往前迈了一步，灵性往前延伸，尝试触及老师拟态的本质。
……或许能趁着老师状态不稳获得更多的权限，也或许能蹭到更高的位格，总之是要“窃取”更多……
然而在克莱恩的灵性与一条半透明灰白色触肢相接触的瞬间，周围因没有新的命令于是陷入沉寂的灰雾突然震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