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纳黛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紧张，而嘉德丽雅也没有痛苦的神情，克莱恩便安下心来，在脑子里先吐槽一番后才开始加深视角，从神秘学角度分辨起嘉德丽雅的情况。
“以太体大脑部分紫色有些深，其他部分正常，整体笼罩白色，这是健康的表征，所以大脑部分颜色较深的缘故是……在做梦？”
克莱恩眨了眨眼，灵视程度加深望向星灵体：
“绿色占大部分，情绪平和……还掺杂了些橘色，有些欣喜……是美梦吗……不，这人不会是在装睡吧？”
克莱恩想了下，换了一种与代表嘉德丽雅深红星辰的连接方式，用“愚者”的平淡口吻说道：
“未得我的准许，不可传颂我的名。”
这话一出，嘉德丽雅以太体大脑部分的紫色瞬间加深。
“果然是装睡，算了，嘉德丽雅应该能理解我是让她别告诉贝尔纳黛‘愚者’尊名的意思……”
虽然预感贝尔纳黛肯定知道“愚者”，但克莱恩还是不想这么快在大侄女面前装神……大约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罗塞尔所以惧屋及乌吧……
上次在罗塞尔面前装作“愚者”眷者自导自演，但凡未来罗塞尔知道了这件事，以罗塞尔的风格，肯定少不了一顿打趣……到时候只好用“魔女的滋味”来反击了。
断掉对嘉德丽雅的注视，在贝尔纳黛离开前嘉德丽雅大概都不会向“愚者”祈祷。
但克莱恩并未闲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回忆着之前老师展示过的，代表洛·奎因的那枚银白色的信仰光点。
先前他以为银白色星辰连接的人是属于奇迹之城信奉的那位神明，但在知道那就是“愚者”后，克莱恩对这两种颜色星辰所代表的概念有了新的判断。
银白色星辰是尚未与自己建立过连接的人，即使他们同样信仰“愚者”，也能提供一些锚定的效果，但过于驳杂，而且与自己关联不深。
而较为明亮的深红色是已经有了连接，可以作为稳固锚点的人，比如上次科塔尔……
至于黯淡的深红色星辰，克莱恩猜测那是与源堡有些连接的人或者物品，就像安提戈曾经挂在腰间的星象仪。
那次就是一枚原本黯淡的深红色星辰被点亮，同时融合了一枚相对较大的银白色星辰，才导致……
克莱恩抬头望了望大殿穹顶，青铜长桌的正上方，老师绘制的那个“愚者”圣徽的中间，代表安提戈的深红星辰正安安静静悬浮在那。
比别的星辰要大了两倍不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专心眼前的事情。
现在是要联系洛·奎因女士，但上次老师是直接带着银白色星辰来的，现在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枚信仰光点在哪，何况根本认不出。
索性从杂物箱中翻出真实存在的纸和笔，那是很久之前献祭到灰雾之上备用的物品。
迅速写下谢尔曼的遭遇，随即以信使的召唤方式，召来福根之犬。
给予源堡准许福根之犬进入的意念后，克莱恩预判，或者说，预见了福根之犬的行动，反手召来一大片灰雾，当头糊上了扑过来的巧克力大福脸上。
黑色大狗从历史迷雾中飞扑出来一头撞进绵软的灰雾中，完全没有着力点，在灰雾里扑腾着发出蒸汽列车鸣笛一般的叫声。
好一会儿似乎冷静下来，克莱恩才操纵着灰雾将福根之犬放到自己身前，伸手摸了摸一脸委屈的狗头。
克莱恩有些好笑地念叨着：
“你口水染色啊，要是把星灵体染色了怎么办，你扑老师祂老人家都知道要闭着嘴……”
伴随他喋喋不休吐槽的是福根之犬低声的哼唧。
从摸头挠下巴到揉搓了一顿肚皮，这才终于将狗子安抚好。
目送深褐近黑的大狗叼着信封离开，克莱恩无声自语：
“如果福根之犬能长得不那么凶残就更……呃，好像看的次数多了，我也有点习惯了……？
“凶残就凶残吧，总比我以后好……为什么‘占卜家’途径的未来是蠕虫……是灵之虫啊……”
克莱恩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望向大殿灰雾穹顶，仿佛亘古以来就笼罩着这片空间的灰雾在他上方散开，展露出星空般的信仰光点。
有的深红，有的银白，克莱恩并未尝试触碰那些尚未被点亮的红色光点，他当然记得“正义”和“倒吊人”是怎么被拉上灰雾来的。
不过根据上次随意连接过的几枚银白色光点至今未有异变来看，这应该是不会自动建立深层连接的那种……
克莱恩又随意点了几枚，倒不是好奇别人隐私，只是单纯的觉得，身为“愚者”，如果对信徒完全不了解……
未免有些过分了，所以上次之后就下定决心每周塔罗会结束后都会顺带看看，为未来必然的，需要响应信徒祈祷做准备。
随意看了会儿，克莱恩触及一枚从前并未注视过的银白色光点后突然顿住，展现在画面中的，是西林·诺菲女士。
这位科研者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祷告，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克莱恩也没能听见她在祷告什么内容。
想来无非是祈祷研究顺遂之类的事情……克莱恩没有多看，那毕竟一位女士的房间。
他断掉联系，站起身，然而刚转向老师庭院的方向就看到那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前，无声无息……好悬没直接后退两步。
……还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克莱恩对于自家老师在灰雾之上神出鬼没这件事，现在已经接受良好……个鬼。
无论怎样也不会对一个悄无声息出现的存在习以为常吧！
克莱恩最终还是默默后退半步，压下心里受到的惊吓，面色如常地说道：
“老师，我正要去找您。”
那人一脸随和的笑意，显然对克莱恩受到惊吓的事了如指掌，便也配合着没有点破，只是故意做出上下打量了克莱恩一遍的样子，在他忍不住之前开口问道：
“你想问鲁恩军事调动的事情？”
“是的，”克莱恩迅速收敛被激起的窘迫，正色道：
“鲁恩好像想在北大陆掀起战火。”
“本体”带着鼻音哼笑了两声道：
“这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可我这个“愚者”只是半吊子古神……克莱恩蹙眉，盘算着现在的自己有没有可能说动黑夜女神压制战争，虽然之前老师说过只要“猎犬”不同意北大陆就没法打起来，但那也是建立在“愚者”真实存在的情况下……
“本体”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祂有些好笑地说道：
“克莱恩，你对自己的权势好像不是很了解。”
“……”我就是个从廷根走出来的普通非凡者……老师是说奇迹之城？克莱恩脸上怔愣的神色十分明显。
“本体”也不再打哑谜，抬手示意克莱恩坐下的同时，自己也一翻身再次坐上了青铜长桌。
“我刚刚看到你让洛安排人给谢尔曼压阵，有种看到你用核弹去炸蚊子的感觉，”祂摇着头轻笑，近日不离手的赤红折扇刷的一下打开，随意摇晃着继续道：
“不过没关系，核弹很乐意为你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也会很乐意为你搅动整个世界的局势。
“你可以直接给米尔寇下令，甚至不用命令，你只要说你不想看到北大陆燃起战火，那鲁恩无论有什么心思都得歇着。
“同样，别的国家也是，没有哪个明面上的组织敢说自己的中高层里没有属于‘猎犬’的人。
“过于机密的小型计划或许能避开这些暗子，但涉及国家层面的战争，这可不是几个人就能驱动的。”
克莱恩突然感觉自己似乎低估了“愚者”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但奇迹之城，哪怕加上蔚蓝要塞也只是两座城市。”
“这么给你说吧，奇迹之城和蔚蓝要塞分别有一支五万人左右的私军，在旧日时代算是一个军的兵力。而部队内的非凡者含量比鲁恩军队要高十倍，并且在军事科技方面，鲁恩军方使用的武器是奇迹之城私军淘汰下来的产品。”说着这人偏了偏头，低声嘀咕，“这本来应该是米尔寇给你介绍的，怎么好需要我来说……”
克莱恩将自己的思绪从震惊中缓缓拉回来，老师的用词是“私军”，也就是说两座城市养了十万部队……这可是专业部队，而且还是在北大陆已经和平挺多年的情况下。
接着又听那人有些烦躁地说道：
“还有在其他方面，尤其是商业方面的制衡，这个时代金融体系刚刚兴起，而和你挂在一起的人中有经济学家，也有专业玩儿股票的，我会的安提戈都会，三位奎因都算是安提戈养大的。”
金融方面的降维打击……怪不得鲁恩皇室在鲁恩国立银行的股东中只能排在奇迹之城和蔚蓝要塞之后，甚至在霍尔家族之后……奥黛丽的父亲如果生在我那个时代，应该也是玩儿金融的一把好手。克莱恩收拢了些发散的思维，迟疑道：
“那我直接去联系米尔寇先生？”
这次“本体”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交给我的论文读后感非常敷衍啊，那本书的内容你掌握了多少？”
话题跳跃有些大，克莱恩回忆片刻才回答道：
“我感觉那本书的作者写了三层意思，但我只看出两层。”
“果然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本体”摇了摇头，“那你直接给米尔寇说你想看到的发展，怎么达成你就别管了。”
……感觉被鄙视了，是错觉吗……应该是……吧？克莱恩嘴角抽搐两下，还是点头答应。
术业有专攻嘛，古神不懂政治不磕碜。
似乎终于聊完了这个祂不是很感兴趣的话题，“本体”脸上的笑容突然加深了些许：
“你之前跟我提过一个人，和罗塞尔有些关系的一位‘猎犬’。”
“是隆德先生。”克莱恩已经习惯了话题的跳跃程度，顺畅想起那是谁。
几个月前，在罗塞尔的日记中看到隆德先生失踪后他有委托自家老师帮忙转告安提戈这件事，但后续……没有后续。克莱恩双眼微眯，盯着面前这人缓缓问道：
“老师，您是不是没把隆德先生失踪的这件事告诉安提戈？”
“本体”哈哈一笑：
“这不重要，安提戈全都知道，你要不要去看看，隆德·诺菲与安提戈有所接触的那段历史与现在交汇的时间节点就在今天。”
隆德先生的姓氏是“诺菲”……怪不得话题突然偏到这里，我刚刚才看到西林·诺菲女士的信仰光点……隆德先生不会是她的先祖吧……不，重点是即便是注视信仰光点，老师也能知道我看的是谁的。
克莱恩心中略微提起一些警惕，将这件事牢牢记下，接着有些迟疑地问道：
“上次去看烟花也是，这次也是，都是您临时起意的，我怎么感觉让我进入历史这件事这对您来说很容易？”
“本体”点着头笑道：
“以你和安提戈的命运交互程度，只要你不对历史做出根本性改变，这对我来说就很容易。”
我和安提戈的命运纠缠程度和您这位半身与他的命运纠缠程度快不相上下了是吧……克莱恩抿唇，心里快速盘算着除了每日的特训之外，要不要再抽点时间多看看历史……
他有预感这对自己很重要，无论是了解真相还是提前扮演“古代学者”。
“本体”看着若有所思的克莱恩，会错了意，垮下脸来做出可怜兮兮地表情补充道：
“改变历史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无法预知改变会导致的未来，即使用现在的眼光回看，很多事也是无法避免的。”
确实是这样，贸然改变历史可能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玩儿不在了也说不定……克莱恩想起之前安提戈险些因为生吞非凡特性失控的时候，自己也隐约有种要消散的感觉。
迅速停止这方面的思考，他不太敢在自家老师面前思考与“周明瑞留言”的事情，转而顺着这人故意引导的方向问道：
“代价是什么？”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分支，以源堡的位格就足以将代价压制，但如果真做出了什么重大改变，”说着祂连折扇都收起，睁着无聚焦的漆黑同款对着克莱恩，“无主的源堡会裂开也说不定哦。”
老师请您不要物化自己……克莱恩点头道：
“我会注意，我如果不介入历史，只是看的话，可以经常去？”
一阵畅快的笑声回荡在灰雾之间：
“你对安提戈这么关心真是令人感动。”
……克莱恩噎了一下。
“本体”也没更多调笑他，虽然也有可能是真的开心。祂笑着说道：
“我筛选出来的时间流速都是不会浪费你在现实中太长时间的，这是为了避免你迷失在历史中。
“嗯，当你晋升‘古代学者’，初步触及历史权柄后，迷失在时空中的概率会降低很多。”
克莱恩面色瞬间变得复杂，迟疑道：
“您是在催我晋升吗？”
闻言“本体”直接摆出“你怎么会这样想”的表情，可惜克莱恩已经看透了这位戏精，完全不打算配合演出。
片刻后，“本体”仿佛刚刚演戏的不是自己一般笑道：
“不急，有我在。”
就是因为有您在所以才会急吧……克莱恩默默点头道：
“我一点都不急，在彻底消化完之前我没有晋升的打算。”
“这不是常识吗？”“本体”故意笑了两声，紧接着突然抬手，指尖触及克莱恩的额头，“时间节点到咯，要去看吗？”
这么快！克莱恩赶忙点头。
而在他点头的同时便直接陷入熟悉的穿梭过程，再睁开眼时，眼前除了安提戈的背影，还有另一位陌生人。
根据之前老师虽说的内容，这位大约是隆德·诺菲先生。克莱恩猜测着抛起一枚硬币，得到肯定的答案。
接着听到安提戈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那么，从今天起，你将在奇迹之城内隐居，不再接触罗塞尔·古斯塔夫，直到我将你的身份还给你。”
克莱恩感觉自己额角青筋跳动了下。
所以，隆德先生是多久被安提戈掉包的？罗塞尔现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