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颇为刺眼，当然如果是在贝克兰德，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伦纳德跃下蒸汽列车，三两步走过安全线，抬手遮了遮眼睛，回身对正缓步下车的年轻绅士说道：
“廷根的天气比贝克兰德总是好很多。”
克莱恩扶了扶礼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在吹来的冷风中拢了拢围巾。
廷根比贝克兰德更偏北，阿霍瓦郡和凛冬郡相邻，即使是难得的冬日晴天，天上的太阳也仿佛是个假的。
伦纳德看出了他对温度的敏感，笑着打趣：
“正装加上厚披风还冷成这样……”
他凑近克莱恩，等其他人都走远了些才放低声音继续道：
“这谁能看出你名字前面应该加个‘圣’的前缀啊。”
“没人逼着你加。”克莱恩瞥了一眼伦纳德身上没扣上的薄风衣，以及这人仿佛从来都不会系上的衬衫领子，那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是看着都觉得冷。
“不眠者”途径增强身体素质未免也增强得过了头，他只想庆幸自己现在用的不是格尔曼的身份。
伦纳德乐呵呵的在前面引路，克莱恩跟在后面，也不是很清楚这人怎么搞得跟自己许多年没回来似的。
两人离开蒸汽列车站，在车站前随意选了一辆正停泊等待客人的出租马车登上，直接报上了佐特兰街36号。
车轮碾过石子，克莱恩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和队长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那次伦纳德在前面驾驭马车，廷根值夜者小队在马车内，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新加入小队的自己。
克莱恩看向伦纳德，伦纳德有些怔然地望着窗外，碧绿眼眸倒影出窗外倒退的街景。
两人都没有说话，仅有马车外路过人群时会有些许喧哗在耳畔回响。
站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前时，克莱恩望着这里，自己仅仅在此上班了两个多月，却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此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熟门熟路地踏入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接待室，克莱恩一眼就看到依然捧着报纸在打瞌睡的罗珊，反手拉住伦纳德，翠绿色与焦糖色的眼眸一对视，两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下一刻，伦纳德轻手轻脚地绕进柜台，站在罗珊身后。
而克莱恩也近乎无声地走到柜台前，伸手在桌面上礼貌而用力地敲了一下。
“叩！”
“喔！南大陆最新报道，伦堡彻底退出战局，弗萨克帝国舰队抵达……”罗珊一边念着报纸，一边将脑袋从报纸后冒了出来，看清是谁后刚想惊喜地打招呼，肩头猛然被拍了一下。
再次受到惊吓罗珊直接扑在柜台上，回头看到又是熟人，直接站起身就想敲打。
然而伦纳德已经哈哈大笑着飞速远离了柜台。
“你们可真是……”罗珊回头看着也在低低笑着的克莱恩，嗔怪了半句又止住，跟着笑出声来。
“欢迎回家，两位先生。”
紧接着罗珊猛地回头，照着里间大喊：
“弗莱队长！快来看是谁回来啦！”
克莱恩早从伦纳德那里知道弗莱晋升序列7并担任廷根值夜者小队队长的事情，但队长办公室可是在更深处，有些诧异罗珊的呼喊是否能传达到。
然而没过几秒，弗莱那张僵硬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看清站在一起的两位熟人，弗莱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克莱恩，伦纳德，欢迎回来。”
伦纳德拍了一下弗莱的肩膀：
“你小子，不声不响地就晋升了，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新来的队员可比你还闹腾，要是都和克莱恩一样刚来就那么令人放心就好了。”虽然这么说着，弗莱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减少，虽然这张脸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嘿！”伦纳德笑着就准备反驳，然而身后，接待室的门口却传来了另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还在楼下就听到小罗珊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在欢迎我呢。”
“老尼尔！”这下罗珊彻底坐不住了，直接从柜台边窜出去，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喝了魔药。
罗珊直接扑过去抱住了老尼尔，眼眶迅速湿润。
“尼尔先生。”克莱恩也快步走了过去，惊喜道：
“您恢复了。”
“哈哈我们小罗珊怎么还哭了，你这是不欢迎我回来吗？”老尼尔轻拍了两下罗珊的背脊，随即对克莱恩笑道：
“好久不见，我们的圣克莱恩。”
“圣克莱恩！？”罗珊撒开手，回头惊呼。
而克莱恩，他和弗莱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伦纳德在略微惊讶后就在旁边大笑起来。
克莱恩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脸颊，说道：
“尼尔先生，请别用这种称呼……”
老尼尔哈哈大笑道：
“克莱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克莱恩讪讪地说道。
这时洛耀也从里间走了出来，显然是听见了接待室里并未收拢声音的交谈，她笑着打趣道：
“克莱恩你是在提醒我们这有多奇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耀女士……”克莱恩干咳了一声，扭头对老尼尔问道：
“尼尔先生您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你们两位是真的非常不警觉啊。”老尼尔摇了摇头，“在车站都没认出我来，还在公众场合说在名字前面加前缀的事情。”
伦纳德拧眉道：
“我明明等周围人都走开了才小声说的。”
老尼尔乐呵呵地解释道：
“大概是因为女神的眷顾，我身体恢复之后，连带着听觉、嗅觉和视觉都增强了不少。
说着，他在胸口比划出自己比划了一辈子的手势：
“赞美女神。”
其余人一同跟上：
“赞美女神。”
接着罗珊蹦蹦跳跳地走向柜台开始泡茶，嘴上还念叨着：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你们是准备一直站着聊天吗？弗莱你都当队长了，还不招呼一下。”
弗莱只是笑，因为其他人已经都非常自然地在罗珊的招呼下各自落座。
“对了，科恩黎呢？今天轮到他值守查尼斯门？”伦纳德突然问道。
弗莱摇头回答道：
“今天值守查尼斯门的是一位新队员，科恩黎在执行一个小任务。”
伦纳德立刻道：
“需要帮忙吗？”
弗莱沉吟片刻，说道：
“有线人汇报在黑市那边发现了一个疑似‘不眠者’途径的封印物，科恩黎和新队员一起去回收，以交易的形式。”
克莱恩接住刚刚弹起的1便士硬币，点头道：
“可以顺利完成，没有危险。”
老尼尔吃惊道：
“你一次占卜了两个事情？”
克莱恩顿了一下，解释道：
“我只是占卜了没有我们插手，这个事件也能圆满完成。”
老尼尔哈哈笑了两声，夸赞道：
“你对占卜的应用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是我熟练了，是你生疏了……克莱恩垂了垂眼眸，随即重新扬起笑容：
“尼尔先生，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老尼尔笑着回答道：
“我给教会递交的退休申请已经得到了同意，之后我准备慢慢旅游，走遍鲁恩王国，这是莎莉丝特的梦想。”
听到“莎莉丝特”这个名字，所有人心里都紧了一下，关切地望着老尼尔。
老尼尔看着众人这个反应，呵呵笑道：
“放心，我已经接受了事实，莎莉丝特已经回归了女神的怀抱，她都安眠了这么久还被叫醒在梦里陪伴我这么久……”老尼尔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
“我已经很满足了。”
克莱恩仔细观察了下老尼尔的表情，开启灵视又将人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老尼尔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道：
“如果你不放心，完全可以占卜一下，我想圣克莱恩的占卜结果还是值得相信的。”
克莱恩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抽出桌子上摆放的备用白纸和钢笔，端端正正写下占卜语句：
“尼尔先生的状态完全正常。”
手腕一抖，黄水晶灵摆垂直悬在那行字之上，克莱恩近乎无声地重复默念。
没有人打扰他，直到黄水晶灵摆快速顺时针旋转，周围才传来好几道呼气声。
老尼尔笑着说道：
“现在相信了吧，我不会摔进同一个坑两次，而且莎莉丝特可是揪着我的耳朵骂了许久。
“虽然知道那只是根据我记忆中的莎莉丝特模拟的梦境，但我相信她就在女神的神国里，等着未来的我去给她说鲁恩各地的风景。”
这下，克莱恩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尼尔先生能这么想，也算是有了活着的动力，而且他很清醒，明白梦境只是梦境。
老尼尔突然收敛了笑容，咳嗽两声说道：
“我这次来廷根，除了回来看看大家，对克莱恩道谢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道谢？是说阻止失控的事情吧……那主要应该是给安提戈道谢，不对，尼尔先生你怎么就开始说最后那件事情了？你什么时候给我道谢了？克莱恩怔了下，随即有些好笑地看了看老尼尔。
一旁弗莱没有纠结这么多，直接问道：
“什么事情？”
“我需要找一个叫做莱昂·布兰德的人。”
“莱昂·布兰德是，”伦纳德脱口而出，接着停顿了一下，黯然道：“是西迦女士的朋友。”
老尼尔点了点头道：
“在我沉睡恢复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特质的梦境里，梦里除了莎莉丝特之外，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西迦来了三次。”
三次？为什么是三次，西迦女士的灵一直沉睡在源堡，尼尔先生看到的是什么？
老尼尔继续说道：
“第一次比较模糊，我只听见了她的声音，回过头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