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扔了个具有异常情况监察功能的赐福扔给伦纳德，一晃眼瞥见躲在伦纳德体内的帕列斯，哪怕没直接目睹事情发生过程，祂也猜出了一二。
帕列斯从来没上过祂的关注名单，不过是在关于高序列的非凡特性记录表上有进入过祂的视线。
此时大约猜到是这小家伙寄生伦纳德的方式刺激到了克莱恩的保护欲，这种小事，祂不介意帮个忙。
于是帕列斯听到了一声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轻笑声。
别说帕列斯本就没什么小心思，此时更是老实，默默在心里将“愚者”的层次又提高了一个阶段。
而另一端，就比较特殊了。
明明是用“献祭”祈求开启的单向通道，但克莱恩却看见灰雾从仪式上方溢出。
意识到不对他立刻想开溜，但旁观的连米尔寇都来不及反应，灰雾骤然扩散开来，直接将克莱恩连同仪式现场整个覆盖。
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用手肘碰了下身侧的米尔寇，她想惊叹“克莱恩居然已经能远程操纵源堡了。”但碍于阿蒙和伦纳德都还在场，所以没吭声。
但米尔寇完全没有回应她的意思，洛迟疑地扭头看了一眼，只见米尔寇深深低着头，双眼紧闭，一副被刺伤眼睛的表情。
“你怎么了？”洛立刻低声询问。
米尔寇嘴唇蠕动，好一会儿才闭着眼回答道：
“我刚刚，嗯……用灵视看了一眼。”
“……”你好勇啊。洛有些震惊地看着祂。
米尔寇讪讪道：
“被闪瞎了。”
那片灰雾之内，克莱恩后退一步却仿佛撞上了墙壁，朦胧的灰雾如有实体一般坚实。
他想起曾经安提戈的叮嘱，某些老家伙不会在响应仪式的时候收敛自己的神话生物形态。
虽然他已经具有半神的位格，而且经历了效果拔群的消化，但还是没敢直接抬头看，双眼紧闭，沉默了几秒后，仿照着在源堡上对灰雾下令的方式给予灰雾“隔音”的命令，才开口问道：
“老师？”
接着他听见悠长的叹息。
“克莱恩，还不回家吗？”
家……克莱恩眼睫微颤，但到底还是没敢睁开眼来。
听起来老师没有放弃对我的投资，谁知道祂会不会认为反复失控能提高抗性……克莱恩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
“您说过我有拒绝的权利。”
“你一直拥有。”
祂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亦不带有往日的戏谑。
克莱恩没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随即问道：
“拒绝就是死的那种吗？”
“我不会让你彻底死去。”
彻底……也就是说还是会死一死。克莱恩想起了“奇迹师”的非凡能力，但还是怀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
“如果当时阿蒙不出手，您会救下被您亲手推向失控的我吗？”
“不会。”
“……”意料之中的，淡漠而残忍的答案。
紧接着祂补充解释，语速略快：“你会在源堡重生。”
克莱恩感觉有什么东西搭上自己的肩头，滑腻的触感在颈侧若有若无。他抑制住睁眼看过去的本能，开口问道：
“以死灵生物的形式？”
“以正常生物的形式。”祂在“正常”这个词上用了强调似的重音。
克莱恩立刻问道：
“我将再一次预支‘奇迹师’的力量？”
“那份死亡的代价依然会由别人替你承受。”
依然，前一次也是别人承受的，这个别人……克莱恩迟疑道：
“安提戈？”
他没有听见答案，同时感到那诡异而滑腻的触感亲昵地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克莱恩有些无奈，他猜到那是老师的神话生物形态，而且老师也必然也明白他能猜到。
如果是以前，他即使不适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那是老师……但现在，这种亲昵出现在前不久险些把自己推向死亡的人身上，实在太过怪异。
尤其是现在自己还在质问对方……
克莱恩抬手仿佛驱赶一般将贴着自己的触肢给挥开，并将自己的思绪从老师的行为上挪开。
没有回答是默认吧，帮我支付死而复生代价的是安提戈。他沉声问道：
“‘奇迹师’能一直死而复生？”
“在‘奇迹师’的层次，只有四次，晋升诡秘侍者之后，会再重置成四次。”
也就是说一个阶段最多只能有四次……克莱恩突然顿住，那滑腻的触感又一次出现在颈侧，他再次抬起手，但还没来得及将触肢扯掉，就感受到自己体内枯竭已久的灰雾得到了补充，虽然十分缓慢。
克莱恩迟疑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接着皱眉问道：
“安提戈还剩几条命？”
这次，祂沉默了足有十秒，才缓缓开口回答道：
“在面对具有致命危险的时候，安提戈一向很谨慎。”
接着没有停顿，语气骤然怨念：
“我这有问必答的，还想方设法给你充能，你就只关心安提戈？”
您不是一直有问必答……不，这属于情分。克莱恩止住思绪。
而那人接着开口，听起来甚至有些委屈：
“你甚至都不愿看我一眼。”
老师您这次又是拿的什么剧本……克莱恩没搭理，那人长叹了一口气，妥协似的说道：
“下次有什么计划我会提前些告诉你。”
克莱恩莫名有种负罪感，这声音听起来仿佛要哭了……有这种可能吗？克莱恩心里颤了颤，微微虚着眼睛看了一下。
一眼就望见仿佛灰雾凝聚的触肢。
还行，起码没真的把神话生物形态露出来。克莱恩轻轻吐了一口气，完全睁开眼抬头望去。
然后看到被凝聚得仿佛只有薄薄一层的通道后面，浓厚的灰雾将那人的腰部以下完全遮蔽，还延伸出来，穿透了本该是单向的通道。
克莱恩刚刚虚着眼睛看到的触肢并不是灰雾凝聚，只是被灰雾包裹得非常严实……
视线上移，他看到自家老师那张堪称美貌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果然是装的。克莱恩捏了捏拳头，随后调整心态，开口问道：
“‘神降’对安提戈有什么影响？”
那人笑着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
“你还在问祂。”
所谓“神降”真的是老师和安提戈一起营造的骗局，也不一定是骗局，老师的真实身份甚至可能在神明之上。克莱恩皱了下眉，面色严肃，嗓音低沉：
“老师，您到底是谁？”
祂笑着反问：“你确定要在这种环境之下问这种问题？”
克莱恩迅速看了看周围，稀薄而凝凝实的灰雾没有阻挡视线，他看见米尔寇和洛垂首站立十分恭敬的样子。
而伦纳德那边的赐福大约已经完成，正坐在墙边，看起来是在自言自语似的跟恢复寄生状态的帕列斯交流。
只有阿蒙贴着灰雾墙，时不时还伸手戳一戳，仿佛在戳玻璃，还是磨砂那种。
隔着淡淡的灰雾，阿蒙注意到克莱恩看过来的视线，对他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
“可以稍微快一点吗？”
克莱恩心中惊诧，动用非凡能力才保持了面上的沉稳，他对阿蒙点了点头，随即再度看向通道对侧，低声问道：
“没有隔音？”
祂脸上表情不变，笑着回答道：“单向隔音，方便你注意外面的情况。”
还有这种操作……克莱恩问道：
“那您还担心什么？”
那人摊了摊手，声音里透着无辜：“你太高看我了，位格足够高的情况下，并不是不能突破这个限制。”
“血皇帝”和奇克都是真正的序列0，但看起来老师您斩杀奇克耗时并不长，甚至能赶上看我的失控。克莱恩垂了垂眼眸说道：
“您的位格，在序列之上。”
“……”
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