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语调带着些上浮的欢快感，仿佛狐朋狗友之间开玩笑：
“米尔寇，或许你应该知道有句话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两人应声转过身，来者有着一张线条颇为柔和的面孔，嘴唇上却违和的留着两撇小胡子。
米尔寇没在意这人的笑骂，对克莱恩恭敬介绍道：
“这就是承载罗塞尔的意识，代替祂在外界活动的身体。”
罗塞尔人偶浑身一僵，从米尔寇的态度中猜到了来访者的身份，祂仔细打量这个中年男士的同时，克莱恩也有些吃惊的在打量祂。
完全看不出是机械人偶，活灵活现的样子，我还以为罗塞尔是带着身体穿越的。克莱恩意识到这个机械人偶的样子就是罗塞尔曾经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服饰很正常，背带裤看起来很新，像是刚买的。
米尔寇还没来得及介绍克莱恩的身份，罗塞尔已经从米尔寇尊重的态度中意识到克莱恩的身份，祂立刻探究似的问道：
“愚者先生？”
克莱恩略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听得出罗塞尔人偶语气里有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罗塞尔的笑容愈发明显，眼睛里都放出光来，他后退半步，微微躬身说道：
“您忠诚的盟友罗塞尔·古斯塔夫乐意为您效劳，以换取一份庇佑。”
克莱恩感觉心脏抽搐了一下，老乡也被“愚者”的身份忽悠瘸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思绪电转，在继续忽悠，还是坦诚相待之间，
克莱恩选择了装傻。
反正债多不愁……他点头道：
“我的眷者有些疑惑需要解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算是他的前辈，是最合适的答疑者。”
米尔寇不理解克莱恩为什么做出这种反应，但祂也没有配合之外的心思，安安心心站在一旁看主演戏。
罗塞尔人偶没有犹豫，立刻说道：
“只要我知道的，绝不会有所隐瞒。”
克莱恩低笑了一声，“那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们了。”
接着他故意调整了一下姿势，没那么端着，放松了一些身体。
在场除了一位序列2就是一位序列0预备役，克莱恩的这点小动作自然不会被祂们的感知忽略。
米尔寇在心里大声赞美主的智慧和技巧，罗塞尔却是怔了下，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神降自如到如此地步，博诺瓦当初要不是被安提戈救下，估计也会成为蒸汽与机械之神具有“活着”特性的神降容器吧。
收回思绪，罗塞尔人偶试探着再次问道：“愚者先生？”
“我主离开了。”克莱恩用略显疲惫的声音回答道。
罗塞尔看了看一旁的米尔寇。
米尔寇非常配合的也放松了姿态，就和往次与罗塞尔相处时一样自然。
罗塞尔人偶抬起右手摸了摸嘴唇上方右边的那一撇小胡子，有些意外地感慨道：
“愚者先生还真是仁慈的神明。”
怎么又仁慈上了，我什么都没做啊，总不能是看穿了我装神……克莱恩心里有些紧张，主要是心虚。
罗塞尔没等他回答，承受神降还保持相对充沛的人性，仅仅是疲惫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祂抬手示意进屋，说道：
“你看起来有些累，可以先休息一下再问我，我一直在这里。”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暂时还不能休息。”克莱恩脸上露出强撑出来的笑容，随即看了一眼看戏的米尔寇。
他不太想在米尔寇面前和罗塞尔摊牌“穿越者”的身份。
米尔寇注意到克莱恩的视线，或者说，祂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随时都在克莱恩身上，此时立刻配合的说道：
“你们聊，我在飞艇上等你。”
罗塞尔深深地看了米尔寇一眼，随即招呼着克莱恩进了屋。
小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中间是方桌，左侧一张靠墙的床铺，右侧却是一个插满了酒瓶子的酒柜，晃眼一看克莱恩隐约认出在报纸上看到过非常昂贵的品类。
罗塞尔指了指床问道：
“真的不用休息？”
“我可能比较赶时间。”克莱恩摇头婉拒，但语气有些不确定。
“可能……”罗塞尔重复了一遍，随即坐在克莱恩身侧，“好吧这位眷者，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克莱恩直接摊牌：
“周明瑞。”
“……”罗塞尔人偶怔在原地，紧接着克莱恩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
“‘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老乡嘴下留情！”罗塞尔原本还稍微端着的“大帝”架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祂直接飞扑过去想捂嘴。
但克莱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传送当闪现用已经是常规操作。同时感受着自己体内诡法师魔药消化了一小截，果然“诡法师”的扮演是要吓唬人，但也不纯粹是吓人，毕竟要突出“诡”……
罗塞尔扑了个空也不恼，站起身一脸严肃道：
“我写的东西是为了保护后来者，按照愚者先生的说法是保护后辈，帮助后辈规避风险。”
克莱恩冷静强调：
“我有愚者先生庇佑。”
罗塞尔脸皮一抽，嘟囔：“看在我初心是好的份上，别把我日记传出去……”
克莱恩忍不住调侃：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罗塞尔人偶往后一靠，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无赖似的说道：
“也就你能看懂，反正传出去我就找你。”
克莱恩坐在他旁边，不经意似的说道：
“安提戈懂中文。”
随后有些愣神地目睹了罗塞尔表情的七重变化。
“怎么可能，祂发过誓说祂不会这种语言的。”罗塞尔先是笑着反驳，接着面色一僵道：
“不对，祂当时是向黑夜女神发誓的。”
面色纠结地低声呢喃：
“就算祂不信仰黑夜女神，应该也不至于……”
一抬手“当”的一声拍自己额头上：
“这个跟毒唯一样的狂信徒还真不在乎。”
随即咬牙切齿：
“狗占卜家又骗我……”
话还没说完罗塞尔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祂不会已经传出去了吧？”
罗塞尔人偶脸上已经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我就说为什么上次来这边的女学生看我眼神那么不对劲！”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给安提戈辩解，罗塞尔一副失去梦想变成蘑菇的样子蹲到了桌子底下，细碎呢喃仿佛呓语，但克莱恩听得真切。
这人在用不完整的“愚者”尊名向“愚者”祈祷，祈祷贝尔纳黛不知道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