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思索着，突然听见“诡秘天使”的声音：
“你想帮他？”
“是的。”克莱恩点头。
“你可以先看看，他做过什么。”
克莱恩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先前不小心获得的，谢尔曼的记忆，那是相当凄惨的童年。
随即看到灰雾在自己眼前凝聚出一幅幅画面：
谢尔曼潜伏进一个卧室，将卧室男主人的喉咙割裂，并且捂着对方的嘴，看着对方因为剧痛而睁开的双眼，在痛苦与恐惧中那双眼睛失去生气。谢尔曼的手自始至终很稳。
还有发生在白日的刺杀，大概发生在贝克兰德码头区，一个工人在完成一天的劳作后抄近道走小路回家，目睹谢尔曼在巷子的黑暗中将匕首从另一人的心口拔出，并威胁了这个工人保持缄默。
还有工厂的中层主管在走进厕所后再未走出，而谢尔曼从那个厕所的窗户翻出来，厕所中只剩两个看起来是互相搏斗后双双死去的尸体。
...这是谢尔曼消化“刺客”魔药时的场面。克莱恩深深皱起了眉。但紧接着，面前画锋一转，克莱恩看到谢尔曼和一个少女坐在廉价的咖啡店里，正在说着什么，看到谢尔曼温和的将一叠照片递给少女，少女陷入了痛苦。
克莱恩突然感觉这个少女很眼熟，随即想起这是自己住在“绯红之梦”会所时，看到过的那一起杀人未遂案件的犯人，这个犯下杀人未遂罪的少女在被押送前往警察局的时候泪流满面。
居然真的是被教唆杀人。
克莱恩的手指在青铜长桌上轻轻叩击，谢尔曼反复的祈求依然在耳边回荡。他突然开口：“老师，休学姐的朋友，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灰雾涌动，在克莱恩面前将第一幅画面中男人的画像凝聚成一张纸，克莱恩尝试进行占卜，这件事与自己没有什么交集，但知晓后果，或许能占卜到前因。
“这个男人与谢尔曼的纠葛。”
沉入梦境，克莱恩看到卧室的男主人是一家妓院的老板，而谢尔曼年幼时被父亲卖进去过。谢尔曼在被迫屈服之前，遭遇了殴打、挨饿、剥夺睡眠等等折磨。
这让克莱恩感到震惊，要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以绅士为荣，以含蓄著称的鲁恩，而且是首都贝克兰德，这里可不是因蒂斯特里尔，妓院居然会对男童有需求。
道貌岸然。
他脑海中划过这么一个词，随即如法炮制的占卜了其他死者与谢尔曼的纠葛。
死在巷子里的男人是谢尔曼被迫接待的第一个顾客，一边在男孩儿的身体里进出一边因为售价的昂贵而谩骂。
死在厕所中的两个人，曾殴打过谢尔曼的母亲，导致谢尔曼在十岁以前就失去了可以避风的港湾。
...克莱恩沉默着，按照鲁恩的法律，谢尔曼杀死的人其实都是罪不至死。
但，克莱恩觉得，这种人其实死一死也没关系。因为看他们的死前的生活，似乎并未得到应有的惩罚，也并未悔改自己犯下的过错。
错的是鲁恩的法律，是懈怠的法律执行者，是犯下罪行还能逍遥几十年的人，而不是执行宣判的受害者。
随即占卜了谢尔曼对那个杀人未遂少女教唆的细节。
那场杀人未遂案的受害者是一个落魄小贵族的旁支子嗣，靠着从各种情人身上诈骗钱财来维持体面。那个少女，原本只是普通商贾家的姑娘，在背负了上千金镑的债务之后再也无法为这个小贵族提供任何营养，随后就失去了与他的联系。再一次得知这个男人的消息，就是谢尔曼将真相告诉她的时候。
而在少女离开咖啡馆之后，谢尔曼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她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嵌入血肉间，猩红的液体往外溢出，仿佛代替了悔恨的眼泪。
克莱恩感觉自己知道谢尔曼对“教唆者”的魔药消化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他皱眉说道：“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诡秘天使”好奇道：“你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
克莱恩沉吟道：“先让她赎罪吧，说不定未来她能摸索出这条途径的正向扮演方法。”
随即听见“诡秘天使”的叹息：
“还算客观，不过可惜，并不是每一个杀人者都有机会说出自己杀人的动机。”
克莱恩笃定道：“那这就是法律的不足。”
“那个妓院的老板，甚至是黑夜的信徒，虽然不太虔诚，但给教堂的捐款并不算少。”
闻言，克莱恩眉毛都快纠结在一起，这是一个有真神，而且真神是正神的世界，不该有如此亵渎的“信徒”存在。
克莱恩呢喃着问道：“黑夜教会，庇护了他？”
“不是主观庇护，但王权在面对教会的虔诚信徒时，确实会松懈一些，哪怕是表面虔诚。”
“老师，您知道这件事。”
“刚刚才知道，而我也不可能每一个信徒都去筛查。”
...黑夜女神也不可能每一个信徒都去筛查，更何况哪怕是在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也有冤假错案的存在。
“呼...”克莱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随即道：“老师，这似乎并非没有监察的方法。”
“诡秘天使”淡淡地开口：“确实如此，但无法否认，确实是违背良知比较容易敛财，而人总是追求财富、权利和力量。
“对于神来说，信徒是一种资源，对自己的信徒筛查得狠了，自然就会诞生谣言、舆论，导致信徒流向别的教会。”
不知是不是错觉，克莱恩从“诡秘天使”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戏谑，他垂眸低声道：“水至清则无鱼...吗？”
随后咬牙说道：“这是谬论。”
“诡秘天使”的笑声响彻源堡，震得灰雾翻腾不止。
克莱恩皱着眉，不明白老师为何突然大笑，而“诡秘天使”也在畅快笑过之后，再次开口：
“我很期待你给这个世界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克莱恩，神无暇顾及，或者根本不在乎的事情，你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