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利模仿着安提戈的姿态，手腕一抖将果糖向上轻抛，旋即顺着下落轨迹一仰头，准确地承接住那颗自由落体的糖果。下一秒，他的五官瞬间扭曲。
像是咬到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
克莱恩清晰地感知到，安提戈方才悄然动用了“奇迹师”的非凡能力。
大概是在心里默念“让它硬如铁”……之类的愿望吧？
总之——只要和安提戈人性充足的时刻沾上边，一切都会变得幼稚起来。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得出一个透着荒谬，却又相当合理的结论。
伯特利对着安提戈“呸”了一声，果糖直奔安提戈面庞而来，又在半空仿佛遭到锤击转向原轨迹返回，紧接着突兀消失在半空，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安提戈眼睛前面。
这沾着口水的硬糖还是没能抵达目的地，安提戈身影一闪已经连人带椅往左侧偏移了三十公分，远远让过这枚旅程曲折的硬糖，却没有再改动糖果的行动轨迹，让它撞上了身后如小山一般的糖果堆。
伯特利摇头轻叹，突兀开口问道：
“特伦索斯特帝国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话题转折生硬，明明上一秒还是好友之间的嬉戏打闹，下一秒却直接进入对峙国家之间行动的探听。
克莱恩甚至都以为伯特利其实也对亚利斯塔·图铎有反心，祂是不是也跟安提戈在合作，在给亚利斯塔·图铎做局……
不过安提戈的回答又打破了克莱恩的猜想。
安提戈脸上刚刚显露出来的些许笑容收敛，漆黑眼瞳凝视着伯特利，没什么语气起伏地说道：
“这得看图铎帝国什么时候发疯。”
“不能算是发疯吧……”伯特利苦笑了一声，“北大陆三皇对峙，南大陆的死人也一直在盯着这边，迟早都会打起来的。”
“那你还来问什么呢？”安提戈偏过头，眼神犀利地反问。
伯特利沉默片刻，转身反复来回踱步了两下，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迎向安提戈的目光，说道：
“图铎帝国计划在这个月内，突袭特伦索斯特帝国王都。”
“哦？”安提戈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伯特利脸上逡巡一周，眉梢不易察觉地一挑，“你在犹豫什么？”
伯特利神色一正，肃然道：
“安提戈，我需要知道你对这场战争的态度。”
安提戈向后一靠，慵懒地陷入椅背，嘴角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以为已经很明显了，特伦索斯特是我们亲手扶起来的，你没看见？”
伯特利眉头紧锁，半晌才叹息般说道：
“我也是你一手扶起来的。”
安提戈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摇了摇，“别乱说，那是你自己争取的。”
伯特利喉头一窒，似乎被噎住，只能勉强将话题扳回原点：
“……我需要的是你的态度，只是你的。”
“……”安提戈沉默了。那漆黑的双瞳久久凝视着祂，竖起的食指缓缓收回，紧握成拳，旋即又猛地翻腕摊开掌心，笑容里渗出一丝狰狞的寒意，“我要亚利斯塔·图铎的狗头。”
伯特利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缓缓点头，开口颇为突兀：
“我将在近期尝试晋升。”
……！克莱恩眼眸略微睁大。伯特利·亚伯拉罕在这个时候准备晋升，还有一个月就是战争将起时，祂在这时候专门来给安提戈说这件事，应该不是威胁，更像是……因为祂的晋升仪式比较复杂，会耗时较长——祂在告诉安提戈，当战事正式开启，祂不会阻碍安提戈真正的目的。
两人关系真的很好……那梅迪奇的事情，果然是因为伯特利不知道安提戈和梅迪奇的关系？伯特利并不清楚第三纪元的事情，或者在广义理解上来看，是误会成“愚者”与“黑夜”所组成的双神联盟并不承认“真实造物主”一脉为过去的盟友……
克莱恩正思索着，突然听到安提戈仿佛没对上伯特利脑电波似的回应。
安提戈嗤笑一声，语气毫不客气：
“那个疯子没法封印你，所以想起来找我求助了？”
克莱恩在一瞬间怀疑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推论，接着转而开始怀疑安提戈是不是故意曲解伯特利的意思，伯特利都表达得这么明显了……
“序列0层次的封印，我并非无处可寻……”伯特利五指骤然收紧攥拳，又缓缓松开，垂眸直视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安提戈，“你知道我和亚利斯塔在所罗门第一帝国时期的关系，我如果自由，就没法看着祂去死。”
然而安提戈对此，唯以一声冷笑作答。
……不是没理解伯特利的意思，克莱恩豁然明朗，安提戈此刻多半已确知伯特利在梅迪奇陨落一事中扮演的角色。克莱恩有些恍然地看向伯特利。
“如果你我之间的关系只能如此的话，”伯特利唇边溢出一丝苦涩，“你便当我今日是来求助的吧。”
这抹苦涩印证了克莱恩的猜测——关系纠葛复杂到令人窒息。
伯特利·亚伯拉罕与亚利斯塔·图铎是好友，安提戈和梅迪奇是挚友，伯特利为了帮助图铎晋升成神，参与了猎杀梅迪奇之局。但伯特利又与安提戈关系匪浅，听起来伯特利甚至是安提戈一手培养的……安提戈没直接对伯特利动手，也是因为在乎吧。克莱恩深深吸气，又狠狠吐出，几乎想把这一团乱麻般的死结彻底吹走。
旁观者都心堵至此，当事人是什么感觉就更难想象了。
伯特利脸上苦涩的笑意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祂踏前一步，向安提戈伸出手，神情郑重如起誓：
“安提戈，我需要你帮我准备晋升仪式。
“我应承你——一切风险我独自承担，你的目的由我来达成。
“我将承压那份来自远古的疯狂，直到‘愚者’归来，直到祂做出裁决。”
？怎么又有我的事！？克莱恩一个激灵险些跳起。历史中简直是充满了“愚者”的痕迹，不，应该说安提戈身边充满了“愚者”的痕迹。克莱恩感觉自己压力骤增了，抛开安提戈自身状况不谈，这种堪称“至死不渝”的……“专一”着实是过于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