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面眉头微皱,没想到白也准备的法阵有如此威力。
他将手轻轻一挥。
“去!”
四头由无数血虫组合而成的巨大蠕虫从血河之中扑出,犹如从沙砾中一跃而起的响尾蛇,在空中分别吐出虚无、青风、土浪、火焰,将光幕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
青风最快,第一个先到,刮向光幕表面的剑影,散作一道道风刃,与剑光铿铿锵锵碰撞,奏出尖锐的鸣音,光幕内的修士们耳膜鼓胀,像有一个小人在耳膜上蹦跳,头晕目眩。
土浪携带重威冲刷落下,哗啦啦将光幕涤荡得光亮明灭不定,紧接着火海涌来,将整片光幕所在的区域包裹在内,噼噼啪啪烧得爆响。随后虚无才出现,犹如黑斑一般蓦地出现在光幕表面,往内力溶解渗透——没错,字面意义上的溶解渗透,就像有腐蚀性的墨水滴在泡沫上。
四种本源之力加持下,光幕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崩坏的可能,人类一方脸色凝重,心理素质差些的已经掩饰不了心里的惊恐,脸上就差写上“我不想死”几个字。
白也神色依旧平静,只管自己专心主持阵法,诀目一调换,身后万剑璧上流落下来千百道流光剑影,游进光幕之中,与四种本源之力抵抗。
霎时间,光幕再次被撑开,光芒大作,四种本源之力被逼退。
“好啊!”
有人振臂高呼。
众人精神大振。
赤面看着底下诸多恐惧、绝望、振奋、欢喜……各种各样的表情,顿时起了戏耍的想法,他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好像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这不可能!”
然后就看到光幕撑开血河,不仅击退四条圣血虫蠕虫,更是大有反攻之势,剑光四下攒射,血河无力抵抗,避退不及,无数圣血虫被绞了个稀碎。
人群中爆发出更为振奋的欢呼声,许多人脸上由恐惧与绝望化成的阴霾散开了,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振臂高呼。
“好!”
“杀出去!”
“大家做好拼杀准备。”
……
就在众人磨刀霍霍的时候,忽然赤面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意,手指轻轻望下一按——天地间灵力大动,血腥之气从他指尖喷发注入血河之中,血河顿时滚沸一样拍打着浪头,狠狠冲落!
嘭!
仅仅是第一波冲击,就将光幕撞了个蛛纹密布,哗擦呼擦往四下龟裂,血沫留在龟裂的缝隙内,四头掌握了本源之力的蠕虫再次动了起来,虚无、青风、土浪、火焰大作,光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摇摇欲坠。
呐喊的众人脸色煞白,高举的手僵在半空,人们嘴唇要么半张,没有喊完的半句话戛然而止,有人嘴唇嚅动,只字难言。
白也平静地说道:“诸位。”
真人们齐齐睁开眼睛,迸射出决绝的目光。不用白也说什么,他们知道,事情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光幕即将大破,他们即将淹没在血河之中,为今之计,是为白也争取时间,将罗山彻底封闭。
众人被场内沉重的气氛感染,一言不发,之前许多人都叫死叫活,不想死在这里,有的甚至还一副被赤面说动的样子,可眼下到了真要死的时候,反倒没人胡乱叫唤了。
魔门弟子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阴阳怪气赤面,说他如何如何,总之极尽能事,挑着法子羞辱赤面。
道侣们互相依偎,诉说衷情,以往生活中的些许矛盾自然而然就化解了。难看开的感叹死于血河后,最惨的是无法转生,必定为血河所拘,无法来生再成一堆。看得开的哈哈大笑,说他们死也是死在一起,去了血河里,倒也是一对快活鸳鸯。
师门长辈们忧心忡忡,临了想到山门里的晚辈,你说这个弟子不行,他说羡慕你的弟子,所言所议,只希望弟子们能够安然,好好修炼,好好照看山门,不要愧对列祖列宗。
小乐寺的僧人与南缺坡肉佛寺的僧人坐到了一起,一齐念诵佛经,这在以往是绝对见不着的一幕。以往小乐寺不耻与这些假僧人为伍,肉佛寺笑小乐寺的秃驴装模作样,而今却共诵佛经,甚至由几个肉佛寺的弟子笑着问小乐寺弟子,按照他们的佛经讲义,他们死后回去哪个佛国?佛国也分“小乐寺”和“南缺坡”吗?
小乐寺的大弟子笑着说佛祖一视同仁,争执只在他们这些昧众的身上,佛国佛祖却是不须如此。
肉佛寺弟子哈哈大笑,共同把佛经念诵得整齐响亮。
郁薇眼中既有释然,也有惆怅。
覃箐瞧她一眼,柔声道:“吴用必定是来不及才没来,他肯定比谁都心急,师妹不要怪他。”
“我如何会怪他?怪他不来救我们?”郁薇摇头,“他不要来了也好,至少他能够或者,就是可惜我见不了他最后一面。”
说完,她又歉声道:“这么说倒是郁薇自私了,师姐勿怪。”
覃箐挥挥手,“有什么好怪你的?都这时候了,是还不能说两句心里话呢?”
她看向前方盘坐着的真人们,那里离火道申雪晴与寒潭派东雨真人正在低声说话。
生死关头,就连这般大真人都摈弃前嫌,互诉心扉,郁薇说几句心里话又能怎么样?
“而且……我也觉得吴师弟不来可能是好事。”覃箐摇头。
边上有一个魔门修士嘿嘿一笑,“他不来,你们峨眉将来又能够当上天下第一大派?移神二重以上的人都在这里,只他在外面,可以说是天下间战力、修为第一的人了,”
覃箐瞧这人一眼,摇头道:“谁也不晓得这罗山封不封得住,万一失败了呢?吴师弟在外面,至少我们人类还有个机会,假如将来破封,吴师弟说不定突破成功,还有办法应付,真要都死在这里了……”
这名魔门弟子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