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覃箐哪里跟他计较?而且她知道,不仅是魔门这么在想,其他很多门派的人肯定也会这么去想,只是无奈于局面,对此无力可为,所以都不说话。
当然,这也就是吴用,曾经以身涉险多次救下过各家门中弟子,在各派之间都风评极好,峨眉就算真的还是做大了,他们也不担心自家受到吴用的打压。
可要是换成别个人,那大家的态度可就不一样了。
场内气氛沉重而又热闹。
沉重在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死亡,热闹在既然死亡已经不可避免,大家都将是血河中的亡魂,说话做事之间也就没了隔阂,嬉笑怒骂,性情自如。
忽然。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头顶光幕的正中央。
场内的说话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第二道裂缝出现,交错着第一道裂缝,然后第三道,第四道……一道道粗细不一的曲折裂缝出现在光幕上,每一下都揪得众人心头一跳。
“哈哈哈哈!”
赤面放声大笑。
白也将手一抬,四十八片龟甲在他掌心合一,然后光幕开始层层破裂,血海立马包围了上来,但就在此时,龟甲上发出一道深绿色荧光,一头背部宽大的神龟虚影升空而起,它的龟甲上有着神秘的纹路与图案,粗长像蛇一样的尾巴缠在龟甲上,鳞片紧密排列,散发出冷冽的寒光,一头冲进了血河之中。
邯鼓眯起眼睛,“玄武血脉的真灵?”
破开的血河洞口中,清晰可见罗山的天空与之前大不一样,天空垂落着数之不尽的符箓禁制,像是垂帘,随着白也的诀目变动一左一右一莫名的韵律晃动。
灵龟冲破血河,本就巨大的体魄再次扩大,瞬间硕大无朋,鳞甲上的符文与图案一笔一画勾连可见。视线之中,一望无际的天空仅仅只是被灵龟的一片龟甲就遮盖住,天空中垂帘般的符箓与龟甲上的图案切合,周围涌动的灵力瞬间变得迟缓。
罗山空间被缓缓禁锢住。
“你真当封死罗山又如何?你当我没有办法突破出去!?”赤面怒吼。
血河汹涌浮动,一下将豁口给堵死。
“待将你等吞杀,本尊自有时日研究破阵之法!给我死!”
血河冲激,一下便将最后残剩的光幕给扫破。之前被光幕隔着,血河流动声尚且只是嗡鸣,可等光幕一破,顿时洪雷一般的水流声撞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啊!”
“来!”
“老子不怕死!你个狗娘养的鬼东西!”
“哈哈!他没有狗娘!”
……
不知道多少人睁破了眼角,发声大吼,似要与水流声比一个高低。
胜券在握,赤面忽然对此意兴阑珊,“无趣!”
“诸位师弟。”高澹眼看血河落来,虚幻的身影前所未有的凝实,却是要奋起发出最后一击。
峨眉众弟子互望一眼,脸上露出决然的神色。
寒潭派、离火道、南溟十二岛……几家各莫如是。
赤面懒洋洋说道:“原来成尊为圣是这般无聊的事情,你们以为所有人联合起来就能对抗我了?”
忽然。
血河炸开了,一条中空的通道蓦地出现在河心血水激泛得最汹涌的地方,沿途圣血虫全部被灼烧蒸发,似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被蚂蚁占据的猪油桶子里。
但不见那条铁棍。
“怎么了?”
天空中聚拢来的血河凝滞住,温温吞吞的,一改之前的迅猛。
“快看!”
圣血虫堆积而成的台阶上,赤面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臂。
一个眼睛大的孔洞在他手肘位置,上下贯通,伤口周围一圈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伤口破烂,一只只圣血虫沾染到金红色火焰就被焚烧成焦灰,火焰还在不断扩大,圣血虫前仆后继,二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动态的平衡。
赤面右手食指作刀,围着伤口位置一剐,手肘骨与臂骨还有血肉像是西瓜肉一样抠了下来。赤面把手一甩,这坨烧着的血肉甩到了地上,一些血虫避之不及,被火焰燎到,着起了火,一瞬间化作飞灰。但更多的圣血虫四散开,躲着这一团血肉,血河也兜出一个漩涡,血肉从中坠落,跌下了罗山,不知去向何处。
赤面抖抖手臂,周围圣血虫拥挤到手肘弯处,一眨眼的功夫,伤口恢复如初。他缓缓抬起头,喊道:“吴用!你还真有胆子回来!”
“吴用”两个字像是冷凉的泼水,一下洒在所有人激热的脑门上。
“吴用?”
“是吴用!”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天空血河通道中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所有人的面庞上都涌上来了激动的红晕,哪怕之前认为吴用出去就不会再回来的人,抑或认为他回来也没什么用的人全都开始呐喊。
郁薇眼眶通红,喃喃道:“吴用……”
夏侯司忽然道:“吴师弟的气息……”
覃箐等人互望一眼。
司徒安也在峨眉阵列中,犹豫道:“应该是成功了?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这时候求以柳忽然神色激动,喊道:“师父!”
众人一愣,求以柳的师父?他们都晓得求以柳的师父是门中四师伯(师叔),一直不在门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齐刷刷仰头,只见吴用的身侧还站着一个神情清冷的道姑,左臂弯挽着一杆拂尘,身后背着一口长穗法剑。
惊喜过后,有人开始担心了:“吴用回来了,是……已经突破了?”
他们一样感应不到吴用的气息。
要么是吴用真的突破了,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感知的存在,要么……谁都知道吴用有一门法决可以藏匿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