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我真的很欣赏你
陈恒的营帐并不小,内设床帐一张,另有待客和办公的桌椅数张。不大的营盘内,区域按照功能划分开。一两张不大的屏风,就能起到隔绝的作用。
拉着鲁应雄坐在椅子上,闪烁的油灯立在两人中间,小小的火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到底是军营重地,哪怕是军需主官想要多点亮几张盏油灯,都得担心一下走火的风险。
发黄的灯光投射在鲁应雄的侧脸,更将对方苦巴巴的神情照个分明。尤其是在对方讲述完自己跟王子腾的糊涂账,陈恒真是费了老大劲,才憋住笑声。
倒霉蛋他是见多了,像鲁大人这样倒霉的。连陈恒都要开始怀疑,对方祖上的风水是否有什么问题。
横向对比来看,鲁应雄陪陈恒去抓薛蟠之事,和鲁应雄私下调查王子腾比起来,根本没有可比性。前者只算作旁敲侧击的话,后者就是舞着大刀在王子腾脸上反复横跳。
鲁应雄当然是委屈的,他领的是圣上旨意,想不办都不行。就算有心想隐瞒,鲁应雄也不敢保证李贽安排的人选,就只有明面上的自己一个。
水溶的兴致似乎十分不错,突然朝着身侧的陈恒发出邀请。
“持行若是有空,不如陪本王一同走走,可好?”
静谧的夜色下,以帅营为中心,大约十步的范围,只能看到数个官兵站在篝火旁把守。水溶的营帐,就设在中军的核心地方。看守在此的官兵,倒无需那般严密。
对方这般盛情难却,陈恒也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药,直接点头笑道:“好,谢过王爷。”
陈恒闻声一动,悄悄记在心里。他给柳湘莲甩了眼色,后者亦是眨眨眼。陈恒心中明悟,看来这薛蟠所言非虚。
要知道后军大营是不上战场的,它们的主要职责就是后勤。替前军收拢好军械,安排运粮队以及火器、大炮等等物资。
水溶的长相本就贵气十足,偏他狭长的双眼,笑起来又喜欢眯着。过分妖冶出众的长相,似乎成了水溶的一份伪装。世人说到他时,除了一句貌比潘安外,就是好男色,喜欢跟读书人打交道。
即是要接柳湘莲一同回去,晚上的夜宴,陈恒免不了也要留下出席。不过他跟冯紫英这些人,共同话题不多。只吃过几个菜,就起身走出营帐外。
等来到水溶的营帐外,稍作等候的陈恒,已经能听到里头的欢声笑语。稍过片刻,垂下的帘子被掀起一角。首先出来的人,却不是之前进去通报的侍卫,而是笑容满面的北静王。
“持行,咱们又见面了。”
两人之前毕竟有些交情,鲁应雄今日又说的格外‘坦诚’。连自己悄悄安排儿子,去给王家公子传信的安排,都主动拿出来说道。
让传令兵先行退下,陈恒马上就对信达吩咐道:“你快去准备几匹快马,我要去中军大营一趟。”
等到陈恒走到大营门口,见到信达和鲁应雄安排的护卫。他虽有些诧异,还是笑纳了亲朋的关心。
王子腾会对鲁应雄下手,陈恒不意外。而这鲁大人自己也禁不起吓,别人才放个消息出来。他就抓紧上书求战,想要外逃避祸。
这话听起来好玩,可细细一想,又叫人毛骨悚然的很。陈恒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加坚定自己没事少离开后军大营的心思。
王大人,只要你点点头,给弟兄使个眼色,下官今后愿为马前卒,保证马首是瞻。
沉默的气氛,最终还是被主人家打破。负手闲步的水溶,终于出声道:“持行怕是不知,其实我很欣赏你。”
陈恒看着面前的传令兵,对方一路从中军大营疾驰而来,早已是气喘吁吁。稍平了平思绪,赶忙又把水溶吩咐的话又说了一遍。
再过些时日,就是中秋佳节。贾琏说什么也待不下去,再不回家一趟,怕是家里的老太太都要担心死。
被人这般架在火上烤,柳湘莲一时没有主意,只好转头看向陈恒。后者也有意让柳湘莲缓缓身子,只悄悄对柳湘莲眨眨眼。
“什么,你说有柳湘莲的消息了?”
“好。”
“好好好,你不走。我叫老太太派人过来请你走。”贾琏含恨一声,退出营帐。在临走之前,对着史鼎千叮咛万嘱咐:这小子是我们家老太太的命根子,世伯你可千万小心着点。
现在出去,可没有个贾宝玉跟在旁边做挡箭牌。又没有武艺高强的柳湘莲作陪,这叫信达如何放心的下?
陈恒摇摇头,他看出水溶三番四次邀请。自己不去上一趟,谁知道对方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眼下有了柳湘莲这个借口,索性还是在局势变化前见上一面吧。
心中有了定计,陈恒看向鲁应雄,微微笑道:“如此,往后还请鲁大人同心协力才是。”
“不回去。”宝玉坚定的摇头。他之前把话说的如此明白。现在要是临时改口偷跑,以后叫冯紫英、卫若兰等人如何看自己。
水溶的聊兴似乎很浓,只侧头看了旁人一眼,又转向眼前无边的夜色,朗声道:“说起来你可不要多心。”水溶轻笑一声,信心十足道,“扬州、沈州、松江,秋浦也好,秀南也罢。持行做过的事情,本王都有叫人打听记下。不管何时拿出来细想,都觉得惊奇。有时候我都会想,持行这脑子是如何长得,竟有这么多生财之术。”
…………
柳湘莲听的心头一阵暖洋洋,直接发出得意的嘿笑,“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武艺。若不是为了护住薛蟠,早半个月前我就该回去找你复命。”
见其还要弯身行礼,陈恒连忙上前握住对方双拳,真挚道:“鲁大人岂可如此。”
见到柳湘莲疾步窜到自己面前,陈恒下意识端详起对方的模样,确认起好友的情况。陈恒知道柳湘莲的生活习惯,平日素爱白净衣物,好熏香,爱风雅。这些臭毛病放到眼前,跟对方浑身的狼狈一比,只看的陈恒鼻头一阵酸意。
只是军中法度森严,哪怕陈恒身上带着腰牌。要是随意走动,免不了被卫兵拦下盘问一二。非常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出来透气,陈恒索性站在火光处四处眺望。周遭负责看守的士卒,虽看不懂陈恒的闲情雅致,倒不会过问这位大帅的贵客。
咱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陈恒不禁纳闷,奇怪道:“王爷何出此言。”
身后的营帐里,欢笑声还在继续。却不知水溶何时出来的,突然站在眺望夜色的陈恒身边,出声道:“持行在看什么?”
陈恒听了几句闲话,只是乐呵呵一笑,并没有多去管。只要三军的伙食没出问题,其他事务,陈恒一概当个哑巴看客。
“现在你家大人都在这了,柳二哥,你不会再扫兄弟的兴吧。”
水溶没想到陈恒会担心这个,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持行还会操心兵事?”
前后境遇一联系,陈恒不禁问道:“王大人不知道此事吗?”
“王爷。”陈恒依礼抱拳,忙道,“有劳王爷屈身相迎。”
“所以持行刚刚在看什么?”
他一直不肯去,有人倒是要先走了。
“持行啊,你不坦诚。”水溶没把陈恒的话当真,可他还是笑道,“不过持行却是害的我好苦。”
两人并肩走上一程,有这位军中主帅在,道上巡逻的官兵倒不敢上来盘问。晚风拂面,吹动着两人的衣袍、发带。陈恒是一身青衣书生袍,这水溶也没穿盔甲之物,只着了件象征身份的蟒袍,另罩了件淡色披风。
陈恒又不是什么梨园卖笑的戏子,对此话倒不会胡思乱想。只是装傻道:“不知下官做过什么事,能得王爷的另眼相看。”
“大概是小时候穷怕了。”陈恒开了个玩笑,他的目光也落在眼前的黑暗处。依稀间,能瞧见士卒的营帐里,有人翻身打呼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