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的行话,一句句的冒出。大意是说咱们懂规矩,已经给当地的头领递过礼物。老镖头见这些人还是不肯停步,额头的汗一茬茬顺着脸颊滑落。
“柳二郎,你拦着我们作甚。”薛蟠骑在马上,看着面前威风凛凛的柳湘莲,有些拿不住对方的路数。松江谁不知道柳湘莲是陈大人的左膀右臂,谁见着他都是客客气气。
连着问了数家,都没人愿意接这份差事。薛蟠没法,只好拿出巨资,才有一家福建的镖局接了此事。后者亦是有言在先,钱得先给一半,路上的事情都得听他们的号令。薛蟠也不敢直接带着伙计上路,眼见有人肯接这个差事,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见薛蟠主动搭上笑脸,柳湘莲却是摆手道:“我只是跟你同道一程,路上还是各吃各的。你有什么事,也不必来问我。”
真别小瞧这份面子,对军营里的人最是好使。可惜宝玉不善此道,跟着史鼎走上几日,就推脱自己身体不适。贾琏倒是乐呵呵的跟着史鼎,继续发挥着荣国公大房长子的金面。
老镖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眼见劫匪们不由分说的杀上来。他骑在马上高声道:“绿水青山的朋友还请缓步,有支杆高挂在龙头。龙王爷吃过窑,淋过牙。亦是给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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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不情愿,该下发的徭役公文,也得针对州府放下去。陈恒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军需之事,不免要用上手头的一些关系。
老镖头听闻心中暗骂,这是假李逵借了真李逵之身,有人在玩猴子偷桃啊。常年出来跑商的人,知道有些不地道的人家,会偷偷跟着打点过的商队后头过境。
薛蟠还没反应过来,柳湘莲已经朝着众镖师怒骂:“一群蠢货,他们是要你们的命。”
最近城里新开设的商铺实在过多,县衙这头自然都有归档留案,可陈恒却没精力一个个盘算。
离京前,薛姨妈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帮宝玉办好差事。
南来北往的商贾,消息渠道最是鱼龙混杂。剿匪这等事,想瞒也瞒不住。有人愿意卖陈恒一个面子,施上些助力。有人更好心些,帮着陈恒暗地里收集平安州的情况。
一家家的儿郎走出门,开始编户入列。当县衙负责统计的文吏,将一长串名单送到手中。原本不想同行的陈恒,见着纸上一个个沉甸甸的名字,当下就改了主意。
走在此等凶险地方,护行的镖师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薛蟠是个浑人,却也不是个十足的傻子。一路上倒是听话,对这些镖师言听计从。有江湖老手引路,大家一路走的倒是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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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这样?!那岂不是两家来回吃一户了?”陈恒大呼惊奇,他还当所谓镖师都是遇山开山,掌中钢刀亮银银的狠角色。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陈恒不禁暗道,“倘若山贼执意不放呢。”
薛蟠早给吓的六神无主,他已经听到劫匪一句句‘留下买命财’。眼见形势不妙,薛蟠赶忙对着劫匪大喊:“给,好汉,我们能给钱!”
柳湘莲闻言,却是面露几分怪异,“此地的土匪,倒是不好打交道的很。”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黛玉红着眼眶低下头,“这事我也不拦你。只望你能答应我,平平安安回来。”
终于得了护卫,自然是要尽早出发为好。薛蟠正要拢着伙计走出城内,却被一人拦在道上。
问过这行的情况,陈恒不免多嘴几句,问起镖师、护院和绿林的关系。柳湘莲恰好有所涉猎,听闻大人有意打听镖师的底细情况。他当即笑道:“大人,做这行的人靠的就是江湖面子。武艺反倒是其次……”
像这般直接抢到别人前面的绝户计,实在不地道,为世人所不齿。老镖头心有疑虑,直接把眼看向薛蟠。这位东家少爷,不会背地里得罪过谁吧。
贾宝玉的营生,在松江经行的很顺利。六月的铺子一开,等到七月初的沙船返港,薛蟠已经拉着一干伙计去川沙厅接货。其中详情经过不得而知,陈恒也无意打听他人的营生手段。只要对方老老实实做生意,别在松江惹是生非,陈恒也不愿多跟他们计较。
喊杀声越来越近,薛蟠跟店内的伙计早就慌了神。薛蟠忍不住对老镖头大喝:“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都给过钱了吗,咱们现在怎么办?”
“那就得打听打听是有私仇,还是有别的情况。”柳湘莲最后沉声道,“总之这两条道都有各自的江湖规矩,镖局不能坏了东家的营生,不然往后吃不上这碗饭。好汉不能把事做绝,不然不止官府要收拾。等将来落了难,道上的兄弟也要过来踩一脚,没人能说个不是出来。”
面前这俩人,一个人是她兄长,一个是她夫君。哪怕宝钗说的话,他们不愿意听。也不会对其恶语相向,责问居心。
宝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薛蟠主动替其找起场子。
刚想讨好一番的薛蟠,就碰了个冷屁股。可他也不敢冲柳湘莲发火,没办法,谁叫人家后头有个林妹夫呢。
英莲却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鞋子,颤声道:“林妹妹之前说你会出趟远门,我还不信。早知你是打着这主意,我……我……”
“好好好,你们赶紧退到两旁。我们只取东西,定不伤你们性命分毫。”领头的匪首大喜,一边喊着话,一边加快步伐。
知道这事,是自己对不起两位夫人。陈恒心中有愧,只好上前抱着两人,“别怕,别怕。我会平安回来的,带着城里的百姓一起回来。”
松江府内忙个不停,百姓们虽有些怨言,可想到此事是陈大人所求,也是应者如云。有将要离家的男子,都得了父母妻子的嘱托:“陈大人是好官,他为了我们这等人,都能跟钦差吵架,咱们不能不感恩。现在他没办法,才求到我们身上。孩子你这次出去,要好好帮陈大人做事。”
陈恒听的来劲,忙让其解释其中详情。柳湘莲随即道:“一般的镖师走地儿,都要探山问路。大人伱看,咱们松江的镖师出去。每到一地头,都会找当地的镖局问一问道上的情况。这条街怎么走,那座山该怎么绕,当地人都清楚的很。”
“先把眼前事情做好。”老镖头看一眼年轻的晚辈,叮嘱对方嘴上别漏了怨气。闽地的镖局,内部人员多是沾亲带故。出门在外,不是这等背景作保,谁也不敢把后背放心的交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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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镖头自己也不知道啊,他一手握着刀柄,又把二十多名子弟呼到周围。跑近前的匪首,终于打上照面,当即扬声道:“龙头说了准话,许了申时左右,过去一家挂贾家旗杆的。你们来之前,刚走过一家,旗头倒是跟你们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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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薛蟠得知后,忍不住吆喝道,“该拜的山,该升的点都打点好。再连口好饭都不让人吃,回头这些土匪吃了咱家多少,我通通让他们吐出来。”
这叫什么事?薛蟠有些惊疑不定,他知道陈恒未必会害自己,但也绝对不会帮自己。可柳湘莲的一身武艺,毕竟摆在这。说薛蟠不心动,那也是不可能。
尚在睡梦中的薛蟠,一下子惊醒过来。他掀了车帘探出头,就见到远处林子跑出一帮劫匪。瞧见镖师们的惊慌失措,薛蟠忙惊呼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说了都打点好了吗?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血迹伴着马匹的阵阵嘶鸣,平安州的无人旷野上,一场精心预谋的伏杀,就这般敲醒无数人的美梦。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