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
露榭瞪着一双眼睛，颇有种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问得宽泛且居高临下，这对一个当惯了女王的人而言既是一种语言习惯，也是一种潜意识的贪婪——凡我所问的，你都得解释。事关所有细节，我全都要听！
“嗯……”
夏亚从嗓子眼挤出一声连绵的哼唧，像极了提醒正在玩手机的同桌“班主任就在你背后”的热心同学，同时朝乔步亚努努嘴。
——大敌当前，你就让我泄露机密？
反正就拿老东西做个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露榭立刻醒悟——这事儿的确不能被听走。
她皱了皱眉，看向眼前这位昔日的左右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虽然精灵都是一言九鼎的，但是这其中可钻的漏洞也多了去了，更何况说露榭女王是蛇蝎心肠都不为过……
面对这个公然跳反的家伙，她能想出一万种方法让对方不得好死，只看她乐不乐意。
“能把他交给我处置吗？”
露榭抬头望着夏亚，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做个人吧。”
夏亚的目光越过露榭，看向她身后的阿斯特洛。
“你现在不只是女王。”
“我当然明白。”
“真的明白？”
夏亚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后退了两步，示意全交由露榭处置。
乔步亚冷着脸，望着这位他从未重视过的女王，联想到这段时间来的大起大落，一时有种不胜唏嘘的蹉跎感。
他的目光在对方与不远处的夏亚之间来回闪了几下，更是感到几分荒诞。
亲王大人自认无论是手段还是魄力都在这个年轻的女王之上，而这一系列天衣无缝的计划之所以被破坏了个干净，唯一变数就在于夏亚。
可话虽如此，这一切的前提便是露榭对夏亚毫无保留的信任。
倘若没有女王的完全信赖，仅凭一个夏亚也不可能搅动风云。
然而问题也出在这里……
在妇仇者联盟的全权监控下，身为女王的露榭在过去二十年里根本没有可能去联络这样一个过去半年都在地表搞风搞雨的角色……甚至于，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
也就是说，这个小女孩一眼便相中了解决困境的关键人物，并且对他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可偏偏是这连二十岁儿童都不相信的幼稚故事的展开，最后取得了最圆满的结局。
还有比这更荒诞的吗？
“阿斯特洛卿。”
就在乔步亚出神的时候，露榭突然开口了。
亲王殿下微微皱眉，难道她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见证一场父子相残的戏码？
让刚宣誓效忠的骑士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来取得投名状……
似乎，换做自己也会这么选。
“陛下。”
阿斯特洛低着头上前，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他默默等待着宣判。
“喏，俘虏就交给你处置了。”
“什么？”
阿斯特洛愣在原地，乔步亚也惊讶地睁开了眼。
——难道还是在考验阿斯特洛？
亲王不无恶意地揣测。
“看我做什么？难道我的命令还不够明白么？”
露榭看起来微微有些不乐意。
“俘虏交由你处置，杀了他还是放了他，都取决于你，甚至，你也可以亲自带他回去那边的队伍——如果其他人愿意的话。”
短暂的错愕后，阿斯特洛如蒙大赦。
他激动地单膝跪下。
“赞美您的宽恕，陛下。”
“不必感谢我，这是你应得的，阿斯特洛卿。但请你务必明白，仁慈就像清澈的泉水，虽纯净而好美，然而，多余的仁慈就足以让你溺死在其中。”
说完，露榭对夏亚使了个颜色，就潇洒地转身。
夏亚忙识趣地跟上去。
但就在他和阿斯特洛错身而过时，后者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提醒。
“水晶幻蛇。”
黑甲骑士猛的一震，豁然开朗。
看向夏亚背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
【阿斯特洛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夏亚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
……
……
几个小时前，阿斯特洛差点用水晶幻蛇暗算露榭本人，这东西在他手里自然还有不少。
这玩意儿除了把人变成傀儡之外，还有一个肤浅的作用，甚至是副作用，即让人当场去世——当然，玩弄魔兽杂交出身的斯布雷特家族可以轻松把握“去世”的度，此中可做的手脚就大了去了，夏亚相信阿斯特洛就是听懂了他的暗示才会好感度倍增。
对那些负伤的士兵而言，乔布亚必须死，不死不足以平军愤，甚至如果得知阿斯特洛徇私情放走了自己的父亲，这种愤怒还会转嫁到他身上。
所以，一个假死的乔亲王就成了好亲王。
不过话说回来，夏亚并不觉得活着回去的乔布亚还有翻盘的可能……
之前他对乔布亚所言既是为了说服对方，也是通过复述的形式认真核对自己的推理过程是否完整。
他对普里西莉亚知之甚少，因为这个女贵族深居简出，始终是舞台边缘的人物——过去的上百周目里她的戏份并不多，更多的是作为神秘的“那个女人”出现在各种任务最后一环的boss遗言里。
放在番剧里妥妥的第二季伏笔。
只可惜，过去的苏尔塞斯都太过短命，往往坚持不到第二季上演就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是时代的车轮，纵然普里西莉亚有通天之能，还是被碾得粉骨碎身。
所以说，夏亚不看好乔步亚。
他的——或说他们的所作所为，给普里西莉亚搭建了完美的舞台。
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们还未来得及“悍然跳反”，几个头目就一个接一个嗝屁。
这个秘密一直隐藏到这周目才被夏亚发现，足见其隐秘性。
但也正因如此，随着开花亲王、老梅米昂等人先后去世，也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自古以来，起义这种事讲的是一点爆发，多点开花，然后相互呼应，星星之火瞬成燎原……
可现在只有一个乔步亚回去，就算给他一个振臂一呼的机会，若没有人响应，岂不是妥妥的尬住了？
那可就太尴尬了。
但愿乔步亚不要蠢到看不清局势，一会去就把自己葬送的程度吧……
毕竟对夏亚来说，一个活着的乔步亚才是最有用的，而且还能顺便帮他刷一刷阿斯特洛的好感度。
可以预见，以阿斯特洛为首的新生代觉醒暗精灵可都是未来辅佐露榭的人才，夏亚想做百族亲王，少不了这方面的支持。
当然，最大的支持还在自己手边。
不管安达海姆怎么动荡，登台唱戏的是男拳还是女拳，最终女王都会拥有一个不小的分量。
这是传统，是最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时代的惯性，远在性别对立这种小儿科之上。
在缺乏变革的情况下，“推翻女王”这种事远不是一两个贵族就能改变的。
露榭不是查理一世，苏尔塞斯也没有克伦威尔。
整理着思绪，夏亚跟在露榭后面逐渐远离了驻扎地。
忽然，女王陛下停住了脚步。
“我卖你一个人情，你打算怎么谢我呀？”
露榭忽然问他。
夏亚微愣，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乔步亚这件事。
不愧是女王陛下，一眼就看出来他也不希望乔步亚死，且更希望乔步亚回去，搞乱军心。
但是，这事儿可不能承认。“如果说你欠我的东西是负数，我欠你的是正数，两者加和，你觉得现在是正是负？”夏亚也毫不客气。
“你以为我说得是把乔步亚交给阿斯特洛处置？”
“嗯？”
夏亚眉毛一扬。
这家伙话里有话啊？
露榭眨着眼瞧他，眼里是说不出的灵动和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