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崔贤接起电话,面露诧异,“回去开会?现在?”
“是的。”电话那头说。
“不是刚开完?”
“现在是紧急会议。”
崔贤一拍方向盘:“我车都上路了,都堵路上了,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吗?”
“不行,这个是紧急会议。”电话那头说,“林主席说了,主席团全体必须立即参会。”
崔贤还打算抱怨两句,电话那头换了个人,语气严厉道:
“二十分钟后会议开始,我们还要通知其他主席团成员,请马上返回参会,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
崔贤放下手机,轻声骂了一句:“靠。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大象?”
刚骂完,他就感到车身轻微一颤,车头侧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心头一沉,下车检查,发现保险杠蹭到花坛上了,瘪下去了一块。
“靠!”
……
崔贤匆匆赶回文协大楼,台阶上站着孙吴二位主任。他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吐槽:
“刚开完会,又把我们叫回去,这闹的是哪一出啊?”
孙主任也叹了口气,道:“谁知道?许是林主席会上没说爽吧。”
崔贤笑了两声,跟两人一起上楼。
“我刚才车都开上路了,接到电话后,赶忙掉头过来,结果,‘咔’!保险杠擦花坛上了,你说这事儿闹的。”
吴主任道:“谁不是呢?我刚跟家里都打了电话,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结果回去不成了,我们家那口子,现在还生我气呢。”
崔贤左右瞧瞧,压低一点声音,说道:
“不是我抱怨,林主席的这个组织能力是有点问题。刚开完会,全年的事情都安排了,就算有紧急情况,电话里说一声,下午再安排嘛。让人一来一回,这不折腾人吗?”
孙主任说:“是啊,而且我是不理解,文协上的工作,能有什么紧急情况?日本打过来啦?”
吴主任撇了撇嘴:“我话说明白,有点官僚主义。”
“对,是有点官僚。”
正在此时,旁边台阶上“噔噔噔”经过一个人,从后方越过他们,三人刚看清是田主席,对方便冷不丁转过头来,问道:
“听说了吗?”
三人脸上茫然。
“听说什么?”崔贤问。
“没什么。”田主席说完,便匆匆快步赶去参会。
崔贤和孙、吴二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身后刘主席又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看到三人站在原地,开口问道:
“听说了吗?”
“到底听说什么啊?”三人问道。
刘主席视线落到崔贤脸上,微微一愣,摆摆手道:“没什么。”
崔贤这下终于急了,跨上前一步,挽住刘主席的胳膊,问道:“刚才田主席也这么问,到底听说什么啊?”
刘主席奋力挣脱他,擦着汗道:
“我也不知道啊?大家都这么问,我也在琢纳闷,到底什么事啊?”
说罢,他步伐匆匆,往会议室赶去。
崔贤等人见状,心知肯定发生了什么,也赶紧加快步伐,跟了上去。走到楼道口,见两个摸鱼的,在净水机前聊天,话语隐约飘进耳朵。
“……王副主席这一次算是凤凰涅槃了,拿下这个奖……”
“……是啊,我早看出来他不是一般人,当年文会颁奖,他那番话……”
崔贤一惊,上前两步,强行插进对话:“你们刚才说,王副主席拿奖了?拿什么奖?”
那两人惊讶地看向他,道:“您不知道?锡耶纳国际文学奖啊!今天早上消息都传遍了,全网炸锅了,到处的热搜都是这个!”
崔贤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震惊的人不止崔贤一个,还有吴主任。
“你说王子虚拿了锡耶纳?哪个锡耶纳?”
“就那个锡耶纳啊,”摸鱼的人说,“和卡夫卡奖齐名的那个锡耶纳国际文学奖。”
吴主任和崔贤双双呆立,露出一样的表情。
“原来如此。”孙主任恍然,“原来这就是紧急情况,难怪要开紧急会议。”
摸鱼的人说:“是啊,这事儿堪称中国文坛十年未有之盛况,就落在我们西河文协了,肯定要部署一堆任务,能不紧急吗?”
另外一人说:“唉,最近一段时间得忙起来了。”
吴主任忽然转头看向崔贤:“崔主任,我记得,你刚才还在会上说,应该让王子虚退位让贤吧?”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向他和崔贤。
崔贤立即大惊失色,连忙道:“我哪里说过这话?我的意思是,要找个双全之策,既保证王主席的创作,又能保障文协的工作……”
“王主席的创作,就是文协的工作。”
吴主任说得铿锵有力、义正辞严。
“我认为,对于这种富有才华的创作型作家,任何一个建议,都需要深思熟虑,因为任何一点改变,都会占用他们的精力,继而影响他们的创作。”
崔贤指着吴主任,牙关紧咬,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很想说:会上那些话……不都是你教我说的吗?
可他没敢说出口。他还有把柄在吴主任手上。
吴主任拨开他的手,说:“崔主任,别误会,我不是在指责你,我是在提醒你。我知道你高风亮节,一心只想着工作,所以才会提出这个建议,绝对不是惦记那个位子。
“但你不这样想,难保别人不这样想;我们不这样想,难保林主席不这样想;林主席不这样想,难保王主席不会有想法。你还是找个机会,去给林主席和王主席解释一下吧。”
崔贤在心中痛骂这个老狐狸,心想他又在拱火。我去认错,不就相当于一个人把锅扛了吗?吴主任就可以美美隐身,把自己给撇出去。
他特意当着别人面提这事,就是想撇清关系。可不能让他得逞。
崔贤眼珠一转,马上想到对策,便说道:“吴主任,我记得上次会议,你好像也提过,要砍掉王主席的作家扶持吧?这个你不打算去解释解释?我看我们还是一块儿去解释吧……”
吴主任声音抬高八度,说:“我那是担心我们文协的经费被滥用,才提出那个建议,只是供林主席参考。好在经过林主席的批评教育,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及时予以改正。”
崔贤还没张口,他就打断他道:“其实,我早已拟好一份报告,提高王主席的津贴待遇,就放在我桌上,一直没递上去,今天刚好就可以递上去。”
说罢,吴主任匆匆上楼,往会议室奔去。
崔贤被留在身后,心中大呼上当:原来这老狐狸还做了两手准备,见机不妙就马上倒向另一边,属墙头草的。
他现在就是后悔,相当后悔。
当初他就不应该听信别人的,说什么他和王子虚构成直接竞争关系,王子虚职位压着他,年纪还比他小,他无论怎么写作,都不可能爬上去……
他当时觉得很对,而且大家都支持自己,于是率先冲锋了。哪想得到,这么快就遭了现世报?
回头想来,就算王子虚压他一头是事实,他自己也不能带头冲锋。吴主任等人随时可以抽身,他自己却不能,因为他和王子虚构成直接竞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