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已经找过钱坤了,”吕轻侯说,“他出差了!他们翡仕除了他,也没有能顶事的……”
路超远安抚道:“您也不用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吕轻侯声音带点喘了,“那你们发篇声明,让民众不要网暴,这总可以吧?”
路超远好奇道:“您被网暴了?”
“我也不懂,我不是开了个微博吗?今天打开一看,私信箱里就全是骂我的,30多个,我都没敢点开看……”
路超远摘下眼镜揉了揉,坐下道:“这个事确实值得重视,但是我也不管文协的媒体,这样吧,我帮您反映下情况,研究一下,如果能发,我们一定发。”
吕轻侯连声道谢。
路超远挂了电话,嘴里骂骂咧咧的,把手机丢到桌上。
“这老东西,属于没被骂过,这就吓得想来找人顶锅了,还想让我们文协当替死鬼!”
要是真按他说的,发这通声明,民众恐怕不会理解为帮老教授说话,肯定要以为是东海文协在求饶了。
路超远尚自顾不暇,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帮吕轻侯出头,刚才的说辞,也只是安抚一下老家伙,让他不要做出过激行为。
他刚舒展一下腰背,忽然脑海里闪过刚才吕轻侯的一句话“钱坤出差去了”。
这个时候,钱坤出什么差?
路超远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赶紧拨通了钱坤的电话,果然打不通。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翡仕那边的电话。
“喂?我路超远。叫钱坤接电话。”
“怎么,出趟差,连手机都不带了吗?电话都打不通?”
“他去哪里出差?西班牙?”
“一旦联系上,让他马上打给我。”
说完,路超远忧心忡忡地放下手机。
正在此时,手机又响了,是石漱秋。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喂,路主任,我已经在大门口了。”
“你在大门口?”路超远扬起眉毛。
“不是您昨天叫我来的吗?”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委屈巴巴的。
“哦哦,对。”路超远揉了揉额头,昨晚的睡眠问题有点影响记忆力了,“你过来吧,我找人去接你。”
石漱秋在办公室坐定,心理还有点忐忑。
他感觉,路超远叫他来,是来给他安排处分的。
作家扶持要不要撤掉不知道,至少,他百年潮声青年组负责人的地位肯定不保了。
王子虚获得锡耶纳后,其他所有个人、组织承受的冲击,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的大。
他本身新近蹿红,树大招风,又因为和王子虚形成直接竞争,首当其冲,在王子虚获奖后,他承受的嘲讽是最多的。
那些人不光把他过往对王子虚的所有言论都扒出来了,还在网上公开他的履历,公开他石同河之子的身份,审查他的文协入会资格,最后得出结论——他就是一关系户。
这个调查结果一出,汹涌的民意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开始瞄准他这个天然的靶子——毕竟“文二代抢夺本该属于草根的荣誉”这个叙事,戳中了公众最敏感的神经,石漱秋竟从大家都喜欢的天赋怪,摇身成为天下的众矢之的。
更讽刺地是,过去《石中火》被断章取义打为烂作的手法,在《昨日星》上原封不动地重演了一遍。
人们把《昨日星》当中一些乍看上去比较离谱的句子,断章取义地截图出来,四处传播。由此众多圈外人都开始认为,《昨日星》乃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烂作品,毫无可取之处。由此公众便更加坚信,这本书是靠背景上位,才挤掉《石中火》的。
石漱秋真想冲着天下大喊:我求求你们看看书吧!看完再评价吧!
《昨日星》三部曲,80%都是石同河的手笔,绝非网络营销号说的,是文二代的潦草习作。
可惜,这话他永远也不能说。他只能把痛苦闷在肚子里,任其发酵。
自从上次直播过去后,石漱秋就没有在公众视野里出现了。对付一个骂不还口的靶子,公众的宣泄情绪还没有过去。
早上石漱秋起来,又刷到一条视频——那人把石漱秋最后一次直播的发言,剪成了一条鬼畜视频。视频里,石漱秋用动感的节奏唱着rap:
“我拿了首~奖!
“嘻、嘻嘻嘻锡耶纳,吸吸吸吸烟呐!嘻、嘻嘻嘻锡耶纳……到底有完没完了!
“嘻、嘻嘻嘻锡耶纳,吸烟呐是一种疾病吗?嘻、嘻嘻嘻锡耶纳……我给你们脸了!
“(突然高亢)我才是首奖!
“我没拿他当对手,都是网友爱比较,‘王子虚的销量高,你的作品没他好’,给你们主子脸啦!
“也不能算恩怨吧,我的天赋比较高,但是现在看起来,我的销量比较好……”
在视频最后,还原封不动配上了当时石漱秋未剪辑的原话:
“一部作品真正的评委,我认为是时间。时间是最公正的筛子,它会筛掉营销的泡沫,筛掉迎合潮流的快餐,它会把真正有分量的作品沉淀下来,构成我们下一个时代的基底。”
在此时的画面上,屏幕上所有弹幕整齐飘过同一句话:“唯一一句人话。”
石漱秋十分后悔。
他这两天都处于一种神游状态,整个人文不对题,词不达意,步伐虚浮,像飘在云雾里,丢了魂似的,自信心彻底丧失了。
路超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坐在了他身旁。
“小石,我就长话短说了。”
“嗯。”石漱秋抬起头,准备迎接判决。
“我们决定推荐你,参加今年的巴金文学奖。”
“啊?”